让她感觉似有一团东西堵在了胸口。”
“一定要救活皇上!
“从一开始……”皇帝心头的苦涩浓得快要溢出,疲惫,虚弱,而又失望,“朕就从来没有骗过你。”
“今天皇上亲口说了,‘废后’。!皇后娘娘!
“扎人中穴、素髎穴、中冲穴、涌泉穴……”
“皇上的脉象微弱,似有似无,时起时伏,如屋漏滴水,不妙啊……”
“快,去取一支三百年以上的老参,给皇上吊气。
“咳……”皇帝的喉头一股灼热感涌来,一口口地吐着黑血。”
“你和朕……都被人算计了。
这时,山海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把柳皇后刚才在乾清宫薨逝的事简洁明了地禀了。”
“……”
太医们忙忙碌碌,一个个愈发愁眉苦脸,又有太医和内侍在乾清宫内奔进跑出。
自己如此宠爱她,信任她,这个愚蠢的女人……她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真心!
是按先例,还是……
梁铮迟疑地看看柳皇后,又看看皇帝,手中那把银白的拂尘随之轻轻摇晃了一下,沉声道:“你赶紧去禀顾世子。”
华阳和顾延之瞒了他足足二十年。”皇帝吃力地问道,声音虚弱。
暗红色的黑血沾在他的下巴、脖颈,以及雪白的中衣上,旁边的梁铮惊呼着“皇上”,连忙拿了帕子给皇帝擦嘴。”
在生死之间挣扎了一番,情绪平静后的皇帝多少想明白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万寿宴是散了,不过礼亲王如今还在武英殿,正在和几个宗室王亲、还有内阁阁老们商量后续事宜,毕竟顾非池的身份还得昭告天下,他的名字也得写入玉牒,那才算是名正言顺了。”
皇帝的声音嘶哑不堪,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脸色就又白了三分,气息微喘,脖颈中根根青筋隐现。
自二十多年前,先皇后顾明镜自行封宫,整整二十年了,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他又俯身咳嗽了起来,点点黑血自口角咳了出来,染黑了那明黄色的被褥。
不知道?”
“告诉你,顾非池是顾明镜的孩子?
皇帝心头苦涩,深吸一口气,才有力气接着往下说:“你说我骗了你……但是,直到现在,朕才知道,顾非池是那个孩子。
侧卧在龙榻上的皇帝大惊失色,直愣愣地望着罗汉床上一动不动的柳皇后,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名字:“柳听莲。
皇帝死死地盯着脸色灰白的柳皇后,看着她微张的嘴角渗着黑血,双眼瞪大,一脸不甘。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也绞干了,只是犹带着几分湿气,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头皮,愈发显得苍老憔悴。
他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不久之后的自己——
他的将来。
当年,这坤宁宫的宫门是顾明镜亲手关上的。”
罗汉床上,柳皇后的双眼依然圆睁着,至死,都没有合上眼。
说出去,这都是一个笑话。
是她自己亲手毁了儿子的储君之位。
一袭红衣如烈火般的顾明镜,她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那般明艳,那般骄傲,那般高高在上。”他又在骗她了,是不是?!
“干爹。
是那天,顾非池在她面前亲手揭下了面具,她看到了那张没有任何伤疤的,肖似顾明镜的脸。
他先去了趟坤宁宫,可跑了趟空,顾非池和萧燕飞已经走了。”
顾世子可是特意吩咐了,现在皇帝还不能死。
她的灵魂似乎飘了起来,在意识的最后,她似乎看到的是顾明镜。”
他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凸了出来,狰狞似恶鬼。”
柳皇后呆呆地看着他,眼眸惊疑不定。
这件事本来再简单不过的,倘若柳听莲亲口来问问自己,事情又何至于此?
是那天,她在午门亲耳听到顾非池喊了谢无端“表哥”。
她从顾明镜的手上夺过来的一切,又让顾明镜的儿子借着她自己的手给催毁了。”
“无论你信与不信,朕是真的不知道。
突然,她歇斯底里地猛地咳着,咳个不停,眼前一片黑暗汹涌而来,如那高高的海浪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
此刻身在乾清宫刚刚苏醒过来的皇帝也听到外头那队禁军隆隆的步履声,蹙了蹙眉。”山海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梁铮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神是彻底的敬服。
他指了指罗汉床上的柳皇后,低声问道:“这要怎么办?
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眸似在倾诉着:她最后的不甘!”
最后四个字近乎咬牙切齿。
突然,他两眼一翻,又厥了过去,身子软软地歪倒在榻上。”梁铮见皇帝晕厥,忙不迭高呼起来,“快,皇上晕倒了!
又问了路上的宫人和侍卫们,他终于在午门附近,追上了顾非池。
是她自己把顾非池身为皇帝嫡长子的身份公诸于世。
“出了什么事?”
“到底是谁?
皇帝好一阵子才略略缓过劲,又拿帕子擦了擦嘴,哑声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梁铮便往前迈了一步,如实禀了:“皇上,顾世子刚刚去了坤宁宫,坤宁宫开宫了。
皇帝倾身,用帕子捂着嘴,又咳嗽了一阵,然后,他吃力地抬起头来,把那沾满了黑血的帕子往柳皇后的方向伸了伸。
皇帝的心口越来越疼,气息也喘得越来越急,四肢发麻。
可现在,他又将会因为顾明镜,死在柳听莲的手里。
“太医!
可事情的真相远比皇帝欺骗了她,更让她难以接受。
要是自己一直在骗她,自己又怎么会落得和她一般无二的下场?
柳皇后喃喃自语道:“是谁……”。柳皇后死死地咬着满口银牙,一言不发,娇躯克制不住地轻颤着,恨意翻腾不已。
他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便是柳听莲。
坤宁宫与乾清宫相距并不远。
不似从前那般,她会柔情万丈地唤他“皇上”,唤他“诏郎”。
从顾非池,想到了顾明镜。
静了片刻后,皇帝轻轻地又唤了一声:“莲儿。
“哈哈,哈哈哈……”角落里的罗汉床上,形容憔悴的柳皇后发出凄厉的笑声,笑着笑着,她又哭了,泪水夺眶而出。
那今天,萧燕飞亲口说,她跟着顾非池去了乾清宫……
皇帝闭了闭眼,从她的脸上猜出了答案:“是顾非池,对不对?
以太医令为首的七八个太医围在龙榻边,一个个愁眉苦脸,那些内侍宫女皆是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而她,要为之付出性命的代价。
为了柳听莲,他不惜逼死了顾明镜。”
这两个字中已经透出了明显的颤音。
每个念头都像是一下又一下重锤般击打在柳皇后的心头,让她心痛欲绝,让她憋屈异常。
她的青春年华白白浪费了在这个男人身上,还赔上了整个柳家……
“咳咳咳……”
皇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才略略地缓过劲,艰难地看向了罗汉床上的柳皇后,断断续续道:“柳听莲,你……你是因为……顾非池吗?
皇帝一手死死地捂着绞痛不已的胸口,越捂越紧,一口气吊不起来,脸色微微发着青。
忙了一盏茶功夫后,太医令摇了摇头,叹息道:“皇后娘娘薨了。”
几个太医见她不好,赶紧围了过来,对着双眼黯淡无光的柳皇后又是行针,又是急救。柳皇后抬了抬眼,怔怔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形容癫狂,整个人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身上再没有往日的光彩。”
皇后薨逝是大事,这后面该怎么办?
而现在,是顾明镜的儿子亲手打开了。
柳皇后依然没有回应。
他们两人都中了毒,他们都要死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也明白,皇帝没必要再骗自己。
旁边的太医们只恨不得没长耳朵,低眉顺眼地站着。
她的这个表情无异于肯定。”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山海领了命,又看了两眼圆睁、死不瞑目的柳皇后一眼,就匆匆忙忙走了。
但是,她才知道——
她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胸口一阵闷窒,仿佛压着一座大山似的,刚刚那几句话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她死了。
她的眼眸犹如熄灭的烛火般,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娘娘!
罗汉床上的人儿死气沉沉,无声无息,长长的乌发披散在那里。
皇帝怔了怔,双眸睁大,鼻翼翕动不已,脑子里被“顾非池”的名字反复冲击着。
这二十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也就是说——
是她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第148章
皇后薨了?”
内侍山海就躬身站在后方不远处。
他不甘心啊!
柳皇后:“……”
她的樱唇颤如筛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几乎收缩成了一点。
“是,干爹。
顾非池轻挑剑眉,眉宇间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诮:“皇后?
他又何必明知故问!
“你,还不明白吗?”
“让世子爷拿了主意后,再去禀礼亲王。
原本围在柳皇后身边的太医们又火急火燎地朝皇帝的龙榻围了过来,有人给皇帝把脉,有人给皇帝行针,有人给他放血、艾灸,分工合作。
她以为,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