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繁的眼睛又被换上纱布。

　　这么冷的天，姜弋脑门上跑出了汗。爸妈的保险底单都在你姐那，以后有个什么事，你自己去家里拿。

　　卓裕抛过烟盒和火机，“嗯，你试试。”姜宛繁笑。说到底，摊上这事最难受的还是姜宛繁自己。”

　　“也没拖太久。”

　　卓裕嗯了声，“买了灯。”

　　姜宛繁笑着摸了摸耳朵，“干吗呀一个个的，我只是眼睛看不见，手没断呢，给我吧，我自己吃。”

　　姜荣耀火冒三丈，“胡说什么呢！

　　病房里，暂时只留护士。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头也没回，“先别过来，有钉子。他撇了撇嘴，伸出手，“给我一根。”

　　“你不知道吗？

　　“我的梦想就是在这里买一套房，这辈子做不到, 下辈子也行。”

　　“什么时候察觉的？至于会不会变大事，我想不了那么多。

　　这一天家里真热闹。”吕旅情绪平复了, 泪眼巴巴地望着姜宛繁, “师傅, 你还能绣东西吗？日子太顺了，总会翻出些波澜，同理，苦难也有分寸，只要那股积极向上的奔头劲儿不殇，也总会有转圜之机。说你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命。”姜宛繁皱了皱眉，心跟着拧紧。”

　　气急败坏的脚步声自近走远，姜宛繁摊了摊手，“老头儿生气了。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头一定不好受。”

　　静了静，卓裕缓缓把眼睛闭上，“不是怪你，是想打你。”

　　姜宛繁抬起头，“嗯？

　　在所有人心落地时，卓裕一个人去到医生办公室。”姜弋蹲在地上，双手拢紧膝盖，寸头干净利索，“我姐在里头关着呢，骂不着我。”

　　之后，卓裕弯腰，手一捞，从沙发上将她抱起放去床上。”

　　“眼角膜捐献，把自己的捐给你。”

　　徐医生说：“我不能给你打包票, 事实上，任何患者任何疾病, 我们都做不到百分百诊断。”

　　卓裕不想瞒着他俩，如实说：“刚结束治疗，用了药，眼睛暂时看不见，医生说是正常应激反应，一般两天就会恢复可视。

　　“你说，我抽个十包八包的，一身烟味儿，她会不会被我熏好了？”

　　姜宛繁说：“能。

　　忽然，掌心覆盖上来，盖住她的眼睛。俱乐部你每天去半天，把证考了，我留辆车给你，方便回霖雀。”

　　“比赛进入第二轮的时候，晚上看东西看不清，虽然以前也有过，但都不像这一次，稍微暗一点的环境，我都要适应好久。”

　　护士拆纱布的时候，动作很慢。

　　姜宛繁哭笑不得，“收一收, 邻居要来投诉了啊。我们接到电话就走，她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一天不到，他的精气神似萎靡了一半，原本多有奔头劲的一人，再难的事都不曾在他脸上看到忧苦，永远平和淡定，遇山翻山，遇河架桥的从容修性。”

　　姜宛繁偏了偏脸，执意坚持，“这就要喂了，万一要瞎很久，我这也算早点适应，生活自理吧。

　　从主卧到客厅，包括卫生间和厨房，每隔2米都装了一盏小夜灯。

　　“观察这么仔细啊。”

　　“一层一户, 没邻居。

　　向简丹拿牙签挑起一小块，“吃慢点，有牙签。你姐在里面，这两天出不来，你守夜，也费不了什么神。

　　试了几次，万物重现。

　　他很直接, “徐医生, 我想听一句实话。

　　“他怎么了？”

　　人一陷入某种困境，便会将希望寄托于荒谬的万一。

　　“你晚上起夜就叫我，如果我回来晚了或者出差，自己慢点儿走。国内国外，总要把她治好。”

　　卓裕他们送医生出去，顺便再问问情况。

　　卓裕走过来，重新拿起苹果，“你张嘴，我喂给你。

　　卓裕跟姜弋说了一些话。”

　　卓裕稍微放下心，继而吩咐姜弋，“你先送爸妈回酒店，然后再过来医院。

　　医生仔细检查她眼底情况，又换了两张常规检查单，“等结果出来再看看，应该是没问题了。

　　卓裕刚准备带姜宛繁去做散瞳检查时，她忽然不动了，叫他的名字，“卓裕。”

　　卓裕下意识地睨她一眼, 没说什么。”

　　只要他在，结果就不会是最坏。就算以后有变化, 也能及早发现, 及早治疗。他说，他不是冲动。”

　　姜荣耀：“行了行了，爸爸喂你。”

　　“朋友从国外带的，我顺走了两条。谢宥笛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叫了声：“汪？”

　　姜宛繁有那么一秒静止，轻声：“妈，您手在哪边？”

　　“你姐也是这么说你的。

　　他的呼吸匀称，和平时无异。”

　　卓裕伸手揉了揉她头顶心，低声说：“老婆，不用撑着。

　　卓裕在抽烟区站着，见到他人，摁熄烟蒂，鼻间散出薄薄的烟雾。

　　“奶奶那边既然瞒不住，不如早点告诉，免得她着急上火，注意一下方式。

　　卓裕从背后贴着，无声地圈住腰肢。

　　到最后两层时，间隔的时间更久，不断询问：“能适应吗？

　　卓裕看他点烟的动作，“没少抽。

　　她犹豫了番，问：“你是不是在怪我？”

　　世间因缘就像一个循环。”

　　随着光亮聚集，眼睛确实刺痛。”

第63章 平淡岁月

　　结局（上）

　　在医院住了三天, 二次检查结果都出来后，医生建议姜宛繁回家休养。”

　　“还好吧，不多，我聪明，什么都学得快。”

　　护士现在还觉得震撼，一个男人，竟然会有那样怆然却坚定的目光。

　　从诊疗区出来，向简丹和姜荣耀连忙起身，焦急问：“姜姜怎么样了？

　　“我们劝了两句别冲动。”

　　向简丹摇头，“妈多聪敏，瞒不住的。”

　　姜宛繁还是笑，只声音有点嘶哑，“这不是撑着，是让自己……习惯吧。

　　“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实在治不好，她身边得有我陪着。”

　　向简丹愁容难消，这会冷静了，看着卓裕很心疼。”

　　卓裕睨他一眼。”

　　盛梨书无精打采道：“知道了，待会带你去做绝育。

　　谢宥笛过来的时候, 盛梨书也在。这灯是感应的，光线一暗就会亮。”

　　“我在。”

　　姜弋忽然垮了脸，“姐夫，我姐的眼睛真没事吗？”

　　晚上，姜宛繁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卓裕蹲在地上，弓着腰忙碌，脚边是个小型工具箱。

　　姜弋反应过来，卓裕这些交待，其实是在安排自己往后的人生。先半睁，又下意识地闭紧，所有人屏息，呼吸都不敢用力。”

　　姜宛繁伸出手，“呐，现在给你打。但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是不错的。

　　向简丹和姜荣耀坐在病床边，两老人都很平静。”

　　姜宛繁心跳扑通扑通，“问什么？”

　　卓裕忍俊不禁，看着他，目光平和包容，“不敢说没事，但是是小事。可他也不敢做任何动作，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怕她发现，怕眼泪落地露了馅。”

　　“我好像……能看到光了。

　　医生说了，她夜盲症的情况以后也许会加重。

　　那一刻，病房静得窒息。而卓裕，一直握着她的手。”

　　照他说的做，四十来分钟，姜弋就赶了回来。”卓裕把烟从他手指间摘下，捻熄，“长身体，别抽了。”

　　姜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姐夫，你……”

　　卓裕说：“万一你姐，以后变成大事，我得陪着她。”

　　“有的，我让几个小辈过去了。

　　姜宛繁其实一直睁着眼睛，背对着，盯着窗帘上幽幽的光影。”吕旅抽噎着说。”

　　卓裕淡淡接话：“我那时接到拍摄宣传片的通知，你不想让我分心，就一直拖延着。她年纪大了，怕受不住。”

　　姜宛繁抬了抬下巴，“喏，你家柯基跟你打招呼呢。就你随便编造的借口，她肯定不信的。

　　卓裕的嘴唇贴着她的背，“闭眼。”

　　姜宛繁听话地坐在沙发上，没多久，卓裕忙完了。

　　上家里探望时, 吕旅见着她的面就开始哭, 哭得顺不来气。”

　　卓裕低头笑了下。”

　　“她还有我，我就是那个万中之一。还有，奶奶那边，我建议暂时不要告诉她。护士照顾得很好，不用担心。”

　　一支烟的时间。”

　　“家里有人照看吗？”

　　卓裕别开脸，“我不吃这一套。”姜宛繁不敢再隐瞒，坦白道：“我自己约了体检，那边眼部检查设备不够精细专业，医生嘱咐我，去眼科医院做详细检查。

　　主任又开了两张检查单，说再做一次散瞳和眼底B超。”姜弋突发奇想。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姜弋也觉得自己傻透了，笑了笑，咬着烟。

　　大伙达成共识，谢宥笛走的时候留意到家门口的快递箱子，“买东西了？”

　　姜宛繁蜷了蜷手指，没趣地收回，“那个时候要比赛，你这边也要拍摄，我想着，过了这一阵再去治。”

　　姜弋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什么烟这。”

　　向简丹再也忍不住，把水果碗一放，捂着嘴出去了。而是本能，是自救。”护士诧异。

　　“昨天你送来医院，他忙上忙下，一直都很平静，也很礼貌。

　　—

　　姜宛繁的眼睛24小时候，仍然不感光。

　　检查的那一刻，几个医生护士围着，卓裕站在门口，心快要死了。”

　　姜宛繁翻了个身，借助暖黄的夜灯，彼此的眼眸像淡淡的琥珀。姜荣耀削苹果，削好了，又熟练地切成一小块，放在碗里递给向简丹。”

　　“那、那万一呢？但你丈夫这种，我真是第一次见。

　　卓裕说：“酒店订好了，离这不远，您和爸先休息。”

　　姜宛繁从北京回来后，吕旅她们才知道她眼睛的事。连盛梨书都没了逗弄他的心思。

　　进来之前, 屋里气氛挺低压的。”

　　姜荣耀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等你全部的检查结果出来，徐医生跟他说了最坏的情况后，他就到护士站问我们。

　　这两天也熟了，唠嗑闲聊，“看过这么多病人，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两口子，也有同甘共苦的痴情人。她家里有遗传病史, 眼睛又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定期复查, 注意保养。爸妈不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我受得住。”

　　谢宥笛：“……”

　　看完这一拨，卓裕跟他们打了商量，人没事，以后尽量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