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斩草除根

第40/67章

”

  “那他当初为何抛弃阿姊离京?日前他便派人盯紧了裴家的动静,假如裴雪青当真与兄长有什么过往,回去后若察觉到他的异常,也许会去打听兄长这年间的事。”一道隔岸观火的看戏声悠悠响起。今晚这风怎么老往这儿吹。”

  “那既然到了你手里也算是缘分,看看人家许了什么愿,说不定能帮着实现下。这写了全名全姓的灯既不可再用,又不可胡乱丢弃,自然烧了最妥当。如今应已长大成人,难道要处死不成?

  眼看那一对孔明灯火烛已燃尽,越飘越近,越飘越低,正巧飘过哨塔,元策干脆伸手一捞,截了下来。

  其上赫然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李答风孤独终老。

  一玄一白两道身影并肩站在高耸的哨塔之上,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沉默间碰了下手里的酒坛子。”

  翠眉失笑:“公主与李先生当初是如何不欢而散的,奴婢也不知详情,不过李先生离京并非自己选择,是不得已才跟着获罪流放的父亲去边关的。

  “戎马倥偬的沈少将军也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来信没?

  一群醉意酩酊的士兵惊得一回头,笑嘻嘻的脸立马严肃起来:“少将军说什么信报……”

  穆新鸿笑着将几人紧张的肩膀一把摁下去:“别慌别慌,少将军跟我一样想媳妇儿了而已!有人让我跟你打听。”

  “我当然想听,你快别卖关子了。”

  “大约一十年前,这位天师夜观星象,观出一大凶异象,预言这年将有双生妖星临世,来日恐动摇国统,危及皇权,所以那一年,从京畿到边地,所有出生的双生婴孩皆被先帝秘密下令处死了……”

  姜稚衣背脊升腾起一股寒意,牢牢捧住了手里的热茶,像被吓呆了:“这么多婴孩,才出生,根本什么错也没有,就这样尽数都被杀死在襁褓里了吗……”

  “也非尽数,这令既然要层层下达,总有风声漏出去,李先生的父亲当年在太医署任职,便曾发善心,悄悄保下一名官吏家中新诞的一对女婴。”

  “又来套话,”李答风觑觑他,“你最近怎么老关心这事?如今这日子太太平平的,不会再有这样的事,郡主宽心。”

  “原是没等到人家姊妹散席。”

  元策单手扣着酒坛垂眼睨他:“哪儿来的家室?”

  元策饮下一口酒:“你当我想?

  “你继续说,这位天师怎的了?

  如此一来,倒疑心是姜稚衣那双“善妒”的眼睛将那日的事情看复杂了。”

  李答风撇开头去:“你截得对。

  姜稚衣叹息一声:“我这底儿都给阿姊揭干净了,却不知阿姊一点内情,真没意思,这团圆饭吃的哪里是团圆,分明是人心隔肚皮!”

  “是烧了最妥当,还是有些人担心这灯应验?

  这万家灯火之中,全长安城人的姓名都可能出现在这孔明灯上,唯独不可能会有“元策”这个名字。”穆新鸿大着舌头嘿嘿笑。”

  “那对女婴当年没活过一岁便双双因病夭折,倒不知若她们还在会如何。”元策刚要将手里的灯罩揉成一团扔掉,忽然看见个“李”字,一顿之下,看了眼李答风,将灯罩展了开来。毕竟——兄长理应也不是会脚踏两条船的人。”

  李答风不置可否地一笑,眼尾轻扬:“姑娘家家的,许这么恶毒的愿容易遭反噬,烧了是为她好。那对女婴就算还在,女儿身也上不了官场,想来不至于要处死。”李答风啧啧摇头,“你要有这闲心,不如去操心操心你阿兄的风流债,那位裴姑娘的事查得如何了?

  “救死扶伤的李军医也吃饱了挺撑。

  当然是沈元策。”

  “您若想听,这还要说到一件旧事。”

  说着又转回头来,看向另一只熄灭的孔明灯。”

  姜稚衣喝茶压着惊,早被吓得忘记关心情情爱爱的风月之事,也忘了问,为何流放只判处年,李答风却整整七年没有回京了。”

  “不是你自己欠下的风流债?”

  “谁说留下的人一定是被抛弃的?”

  元策斜眼看他:“我在叹,处理这些姑娘家的事比打仗还麻烦。”元策闲闲抱起臂来看他。

  “没查到就没查到,叹什么气?”

  元策:“......"

  “少将军,郡主今夜怕是忙得想不起您了,您要实在没事做就去歇着吧!”宝嘉笑着站起身来,“不知你来得这般早,还未来得及梳妆,你在这里与翠眉聊会儿天,晚些一道吃过年夜饭,带你放灯去。还能有什么?”

  “那当年那对女婴呢?不过当今圣上不大信重那些道术,登基后也并未重用天师,只是因李太医忤逆先帝,犯下欺君之罪才惩处他。

  紧接着,熟悉的娟秀字迹一个字一个字露出来——

  沈元策姜稚衣白头偕老,生死不渝。”

  元策眺望向长安城的方向:“那你去问问你那位公主为何这个时辰了还不放人?”

  “你家那位郡主真是好奇心不浅。

  李答风:“……”

  两人缓缓对视了眼,一阵静默过后——

  元策:“李菩萨,这么有善心,你帮着实现下?”元策走到几人身后问了句。”

  宝嘉说着便去梳妆了。

  深夜,京郊玄策营。”

  姜稚衣点点头。

  风中响起一道似有若无的叹息。”

  “不是我不与你讲,是早都过去了,你不也知道那姓李的离京七年了吗?

  .....几两酒喝成这样。

  这位裴姑娘常年在家侍奉生病的母亲,经验已丰厚到可算半个医士,出门也是去医馆,并无异样踪迹,府内也没有信件传出。”

  “这倒是实话。八年前,这桩旧事被李太医官场上的对头捅破,李太医便被革职,判处了年流放之刑。”

  姜稚衣一惊:“获罪?你瞧阿姊留下的话,她叫我与你聊会儿天,便是她不想讲,让你讲,这你应当听得懂?

  一个“沈”字当先映入眼帘。不是他弃我,是我弃他。

  李答风朝身后另一只孔明灯一抬下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也烧了。”

  “知道意思就行,你一武人,还与我一文人咬文嚼字?获什么罪?

  但这日盯下来,丝毫动静没有。”

  “这么有善心,做什么医士,去做菩萨。

  元策偏过头,看见李答风独自坐在远处另一堆篝火旁,那回春妙手捏了根树枝,正在拨弄篝火——准确说,是篝火里一堆已经烧得没样儿的破灯纸。

  当初钟氏还信口雌黄,骗说那下蛊的香囊是个平安符,为见微天师所赠,可笑的是钟氏不知道,这位见微天师刚巧今年与皇伯伯请辞,已去云游四海了,如今根本没人请得到他的符。”

  元策摇头。

第39章

  半个时辰后,元策回大帐换下了一身酒气的外袍,穿着干净的行头出来时,瞧见穆新鸿与一群士兵正围在篝火旁喝着酒有说有笑。”李答风笑着抬头看他一眼,“这么希望你兄长是个恶人?”

  “反正都是要掉地上的,有什么差别?

  李答风饮下一口酒,掀袍坐下,长叹一声:“有家室的人,大过年的,在这儿跟我喝什么闷酒?

  李答风:“你这可就有些不厚道了,万一你这一截,人家许的愿灵验不了了呢?姜稚衣托着腮看向翠眉:“翠眉,你不会也不与我讲吧?裴相同样一切如常。”

  元策也有点烦这玩意儿,灯油燃尽便要往下掉,方才就有一只孔明灯挂在营地树上,险些着起火来,看这两只的走向,也要落进营地叫人收拾。”李答风轻笑一声,“那贵人享乐可说不好时辰,通宵达旦也是寻常事——还有,公主就是公主,什么我那位?”李答风赞同地点点头,忽见远处空中飘来一对火光幽微的孔明灯,“这都是今晚看到的第几只了?”

  元策走过去,在篝火边坐了下来。”

  翠眉应声答:“那是郡主出生之前的事了,先帝在位时崇信道教,那时有一名号叫‘见微天师’的道长,年纪轻轻却极擅占卜、观星象,据传有预言未来之能,虽不知是否当真预言得准,但先帝是颇为信重他的,郡主可曾听说过此人?”

  元策回过头,看了眼姜稚衣的那张灯纸,没有说话。

  果然是沈元策。

  “怎么是吃饱了撑的?

  元策显然也猜到了另一只出自谁人之手,搁下李答风那只,默了默,犹豫着慢慢展开了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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