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你们少将军的关系……”姜稚衣无声一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得更轻快了些,“不必见外。
姜稚衣轻轻长出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刚一松,又握紧起来,清了清嗓:“你刚都……听到了。”姜稚衣嘴上冷冷淡淡,帽纱下的嘴角弯了弯。”
送茶水的士兵懵在原地,满脸惶恐地望向穆新鸿。
姜稚衣回过神来,正起色拢了拢斗篷襟边,端着手转过身去:“本郡主看上了你……”
……怎么还没穿上!
惊蛰上前与那副将接洽:“郡主感念今晨沈少将军救猫之恩,特携礼过来答谢,沈少将军可在营中?
张道长说,推测一柄剑浴血多不多,除了看它杀过多少人,还看它的剑槽是否长且深且宽。
见摆在外头的兵器都不太值钱,姜稚衣不动声色瞟了瞟四下,看准了营地中央那顶鹤立鸡群的大帐。
姜稚衣刚要说什么,穆新鸿麻溜地拉走了那小兵,退出去轻轻合拢了帐门。
几根木头一张布就能住人?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传来落座的响动。
这会儿帐门关了,帐中又挡了面厚实的布帘,遮没了一半透进来的天光,有些看不清楚。”
“可这……”
“啪”一声轻响,穆新鸿一个哆嗦一顿,摸了摸被石子击中的后腰,缓缓扭过头去。”
“少将军……”那姓穆的副将左右望了望,“应是出营勘察去了。
六边形的营帐,被一面布帘隔断成两半,里边那半瞧不见,估计是安卧榻的地方,外边摆了一张桌案,一面沙盘,一排兵器架,还有……
瞥见兵器架边上那座单独放置的乌木剑架,姜稚衣目光一凝,看了眼惊蛰。”
取茶水的士兵很快回来,走到姜稚衣跟前,躬身递上茶碗。
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倒是个忠厚的,也不知沈元策跟手下人说过她什么坏话,竟让他们把她当贼防上了。
老天果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我们郡主畏寒,热茶总该有备吧?
“这——”穆新鸿试探着盯住了帐门那道缝隙,“好像是担不起?
姜稚衣脚都来不及沾地,马不停蹄一个转身又背了回去。
这是不是太“掩耳盗铃”了点?”
“我的大帐,我怎么不能不穿衣服?”
身后没传来应答,起了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动静。
姜稚衣忍耐着想了想,朝惊蛰抬手一招,往里走去。
姜稚衣后知后觉地对着那一片肌理分明的赤白眨了眨眼,飞快背过身去:“你怎么不穿衣服!
“这么大的剑,拿得动吗他……”姜稚衣狐疑地嘀咕着,刚一凑近,猛地往后一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穆新鸿:“回郡主话,可能暂且还回不来,要不末将派人去……”
姜稚衣竖掌打住他:“少将军公务繁忙,谁都不许去打扰。
穆新鸿望着那面布帘,沁出一头的冷汗,抬手抹了抹汗涔涔的额头。
她坐拥金山银山,还能偷他这儿一堆破铜烂铁不成?
这个沈元策,从前气焰不是挺嚣张,怎么在她跟前称起“臣”来了。”
元策淡淡看了看她,一扔手巾,转身拎起一卷裹伤的细布:“这话好像应该我问郡主?”
“少将军……”穆新鸿看了眼屋里那面布帘,“不畏寒。我与你的关系,不必见外。”姜稚衣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穆新鸿尴尬地搓了搓裤腿:“呃,那个,郡主要不还是……”
“还不快退下!
惊蛰犹豫着指指剑鞘,朝姜稚衣比口型:会出声。
惊蛰跟上她,一路跟到布帘边上,附耳过去,听了片刻,点了点头。
姜稚衣莫名其妙看了看这人,踩着绒毯走上前去,等穆新鸿替她掀开帐门,站在门口往里扫视了一圈。”
这还需要好像?”
“那可能,”惊蛰不确定地又深吸了口气,“是有一些,血腥味儿?没听见本郡主来了?”
“哦,那是本郡主来得不巧了。
都到了这份上,姜稚衣也没了耐心,指指自己的嗓子,示意听她号令:“咳咳咳……”
惊蛰一愣。”
姜稚衣招呼惊蛰走到乌木剑架边上,仔细端详起那柄长约三尺,宽约三寸的剑。”茶碗一晃,茶水四溅,姜稚衣拎起裙摆猛地站了起来。
惊蛰瞧出了姜稚衣的意思:“那你们这儿可有歇脚的地方?
“郡主要更衣,你们还杵在这里是不要眼睛了吗?”
姜稚衣:“?”惊蛰往前跨了一步,挡住姜稚衣被“打湿”的衣裙,回头看了眼她的“惨状”,急忙朝帐外自家护卫道,“快去马车里拿身郡主的备用衣裳来!
沈家虽非世家豪族,但自沈节使当年靠军功发迹后,也算跻身大烨新贵之列,沈元策打小享乐无度,如今竟能在这么粗糙拉杂的地方过活,这是当真脱胎换骨换了个人?”
“…………”
问你听到没,就答听到或者没听到就行了,谁让你抢答了?”
“这……”穆新鸿悄悄瞅了眼纹丝不动的布帘,“那……末将告退了?
你们将军没教你郡主是从一品的品阶,连他都矮她三分?
“……”营地里,忙碌的士兵们眼珠子跟着骨碌碌转了一圈,呆若木鸡地定在了原地。”
“这……您也看见了,营里的帐子还没搭起来……”
“那不就是搭好的帐子?
“那是我们少将军的营帐,恐怕不太合适……”
“天寒地冻的,便是你们少将军在这里,也得请我们郡主进去暖暖,你在这儿推三阻四,冻坏了郡主担得起责吗?!
一个四目相对,姜稚衣一口呛进喉咙里:“咳咳咳咳咳……”
“你……咳咳……怎么在这儿!”
姜稚衣正站定在营地中,望着那一片搭建中的营帐吃惊。
姜稚衣催促她一眼,一手掩嘴咳嗽,一手用力拉开了布帘。”
“末将这就派人去取。
布帘之后,长身而立的少年赤裸着微湿的上半身,拿着块染血的手巾站在面盆架前,歪了歪头疑惑地看过来。”
“‘等送茶的来了,你去把茶水打翻’——郡主是想问这一句吗?
“怎么了郡主?”惊蛰指了指两人。”
姜稚衣面朝帐门攥紧了拳,浑身上下的血液直往脑袋涌,满脑子都是她方才亲手拉开这蠢帘子的一幕。”惊蛰用气声说。
“……”
“或者是——‘郡主真是足智多谋’‘那还用说’这两句?
“那要不下次郡主拉帘子之前先知会一声?”惊蛰一指他身后。”
姜稚衣微微一愣,摸了摸有点热的耳朵。”
“?”穆新鸿走到门口吩咐了个小兵,又退回到帐里,雷打不动地守在了一旁。
姜稚衣转过身,在随行护卫搬来的玫瑰椅上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下轻轻敲着:“你们少将军几时回来?
“郡主在这帐子里折腾这么久,不妨直说,看上什么了,能给的,臣自不会吝啬。”
“……也不必这么不见外。”
元策眉梢一扬:“听见了,不是郡主说的吗?”
惊蛰手忙脚乱赶过来,抬起胳膊就往姜稚衣眼前挡。
营帐里只剩帐缝流进来的呼呼风声,姜稚衣一把掀起帽纱,冲惊蛰眨了眨眼。
应是被她吓住,在老实穿戴了。
“郡主真是足智多谋。
惊蛰立马冲穆新鸿皱了皱眉:“怎么大帐里也这么冷,你们少将军的营帐连炭火都不供?
绒毯骨碌碌滚开,一路从马车滚进营地。
人不在更好,反正她找的是剑。
“你,立马穿戴齐整,否则莫怪本郡主上殿参你失仪之罪!
以沈元策和她的关系,这人若知道她想要什么,不与她对着干就不错了,断不可能如她所愿,她今日本也没打算明着借剑,方才还在想该怎么支开沈元策再下手,眼下直接省了一步。
唰地一下天光涌入,屋里瞬间一片大亮。”身后传来一声从鼻腔里溢出的哼笑。
“你怎么办的事!”
“末将代少将军谢过郡主体恤。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穆新鸿忙回过头,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是担不起,担不起……郡主请随末将来。”
惊蛰靠近过去闻了闻:“剑……剑味儿?
惊蛰伸手去接,刚一碰到碗沿——
“哎!”
连告退都要问一问空气的意思,那空气是能长出手来扒拉着你不让你走?”
姜稚衣鼻子还皱着,眼睛亮起来。”
“臭死了,这什么味儿?
营中人高马大的副将一愣之下,差点一脚绊到桩子,顿了顿才快步上前来:“末将穆新鸿参见郡主!
是血腥味儿,那不就对了。
姜稚衣隔着帽纱盯了他一眼。”
果然是沈元策的兵,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你是聋了吗?
一抬头,只见马车上的少女外罩一件白狐羽纱面斗篷,内里一身流光溢彩的袄裙,裙裾前缘被一双绣珍珠的翘头履高高挑起,居高临下望了眼这条“仙云路”,满意地抬起鞋尖,一步步走进营地,行走间帷帽轻纱随风飘逸,满身环佩琳琅作响。
姜稚衣朝惊蛰努努下巴,示意她拔剑出鞘,自己走到那面布帘前,准备拉开这碍事的东西。
“那还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