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发颤，“师父！
直到有人茫然道，“可、可您是少宗主啊。
因为那场大梦，她对这一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他只是劝道，
“师父，若是现在低头，宗主也许还愿意保住您。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剑法，她教的；命，她救的。
于是，夙流云把她带回了宗门，所以人都知道了夙流云救了她一命，她也一直记得这份恩情。”
“您知道，我们瞒不住夙家多久的。”
朝小涂愤愤：“你等着吧，消息一传出去，夙家的人就会赶来，你以为你将夙师兄害成这个样子，还想要全身而退？
她说，
“滚。
是了，朝小涂什么时候不使这鬼魅伎俩，就不是朝小涂了。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敌众我寡，更加绝望的是，她体力不支，竟然不小心掉进了万魔窟。
如果从前，她会失望、会痛苦，但是在那一次大梦的教训过后，她再也不会有任何期待。
朝小涂上前一步，面露悲愤：
“你难道忘记了么？
当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谁都可以说她错了，但这些人，没有资格。”
“当时夙师兄为了救您差点死掉，我们都看见了。
毕竟，和她计算得分毫不差。
那个茕茕独立的身影，在风雪间，纤细得像是随时会消失的一抹虚影。
朝今岁冷冷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堂堂正正对我拔剑，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就算是刀山火海，她又何尝畏惧过？”
灵散怯生生道，“少宗主，今天宗主很生气，您要是一走了之，宗主不会原谅您的。”
“没，没了。
她当时只有模糊的意识，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无涯猛地起身，追了上去！
毕竟就算是恩情，也还完了。
她轻声说，“以命抵命，也足够偿还千万次了。”
朝今岁袖子里揣着小眼睛——因为小眼睛奉命监视她，所以她要来见朝太初的时候，小眼睛就嗖地飞上了她的手腕，死死缠住。”
朝小涂咬牙，“你别瞧不起人！”
虽然朝小涂就是个绣花枕头，但是朝太初宠爱她，给她的都是宝贝。
但是医堂内外守着的弟子们都惊呆了：夙师兄，真的成了个废人了？”
她往前一步，朝小涂立马吓得后退。
她抬步就走，朝小涂打量了她一会儿，却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追了上来，
“朝今岁，你的剑呢？
身后，昆仑剑宗的弟子们，都突然有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朝今岁脚步一顿，语气有点古怪，
“你提醒我了。你以为，我是怕了你？
名剑择名主，这把秀气纤长的剑，名唤秋水，就这么当着朝小涂的面，温驯地落在了朝今岁的手中。”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但此刻，他也是那些人当中的一员，正在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人群里，还有人小声道，
“少宗主，毕竟夙师兄一片真心，还曾经救过您，就算是有错，也不至于废掉他。
她闭眼，只觉得想笑。
十八岁，朝小涂入剑冢，误触机关，她身中好几剑，将朝小涂给拖了回来；
十九岁，宗门半数弟子身中剧毒，命在旦夕，她去了五毒谷，闯过了无数道禁制，求来解药；
……
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将一桩桩、一件件平铺直叙。
和她对视的人，都低下了头。
朝小涂身上，不正是有一把剑么？”
少年沉默不语。
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后，这份恩情，在她的心里也不算不得数了。
她踢开了无涯的手，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这仿佛是一个巴掌——剑修的剑，竟然这么轻易地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
她回头，风雪间，一双冷冽的杏眸再无柔和的笑意。
灵散面露难色，传话道，“宗主不肯见您，他让您在外面跪着……”
朝今岁拢了拢袖子，问道，
“除了让我跪着，还有别的话么？
他们熟悉的、仰望的、依靠的，那个言笑晏晏的少宗主，走得毫不犹豫，好像再也没有半分眷恋、再也不会回头。
灵韵、灵散、朝小涂……许多眼熟的弟子，甚至还有一个熟悉的少年。
“怎么，又要去找朝太初告状？
下一秒，朝小涂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朝今岁，师兄筋脉俱碎，马上就要成为废人了，你就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么？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她被魔族包抄，被逼入魔界。”
朝今岁笑了笑，“我就是瞧不起你。”
“您就去认个错吧！
朝今岁一抬手，“剑来。”
话一出口，就被边上的人拦住了。”
朝今岁点点头，却没有跪下，而是扫了一眼医堂内外的众人，就要抬步离开。
她不得不把它也带了过来。”
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你的剑，不见了？
她身上一道道疤，一道道伤。”
朝今岁脚步一顿，仔细感觉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发现不仅不愧疚，还挺愉快的。
但是在那之前，她也对夙流云多有照拂。
后来因为朝小涂，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恶劣。”
——外出历练的昆仑剑宗弟子九十几人困死在竹林道，带队之人正是夙流云，是她以身犯险，独身闯进去，将九十人带回。”
在一个转角，她毫不意外地遇见了朝小涂——毕竟，刚刚就是她故意提起那陈芝麻烂谷子的救命之恩。”
朝小涂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一片寂静。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默认了。”
“现在，滚开。”
朝今岁平静道，“我等着。”
在朝小涂惊愕的目光当中，她的剑就立马嗡嗡颤动，嗖地飞了起来。
结果意识模糊间，感觉到一个少年将她扛了起来。
许久之后，竟然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你当我从前为什么只收拾夙流云？
然而她转过头，却发现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视线移到无涯身上，“无涯，你也觉得我应该去认错么？
无涯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惊慌涌上了心头，慌忙抓住了师父的大氅的下摆。
她不喜欢夙流云，但是因为恩情，将自己珍藏的剑法送给了他；
就算是后来因为朝小涂时常找夙流云的麻烦，也是指教居多，他的那一手剑法，几乎是她一手提点出来的。
她回忆起来了很久远的事，嗓音轻柔，
“十六岁，魔族进犯。
她醒过来，就看见了夙流云。
但是万魔窟九死一生，她却毫发无损地从里面出来了。
那时她年纪还小，是第一次护送一批法器回昆仑，结果在路上遇见了魔族。
——手里还抓着一只很敷衍的草蚂蚱。他一眼，“别废话，去传信给夙家，出了事，我担着！”
周围一片寂静。
但是那个人已经听见了。
朝小涂气得嘴唇发抖，看看秋水剑又看看朝今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朝今岁，当年你落入了魔窟，是夙师兄将你救了回来！
他当时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要不是她破例收了他做弟子，就要饿死街头，从此他就开始追着她叫师父。
捅得十分精确。
——那是她十年前从凡间捡回来的小乞丐，名唤无涯。
朝今岁眼中一片冰冷。”
朝今岁恍然。
朝今岁掂了掂，秋水剑比朝太初的剑好用一点，虽然仍然不算趁手，但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