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吟眉略感诧异,挑起帘子,询问外头。”
更漏声滴滴答答回荡在屋内,让这深夜显现出更加深邃的宁静。她透过窗纸,还能影影绰绰看到院子中二人的身影。
宋武看向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曾经王府上下都将危家女郎当做未来的主子,可他既然亲眼见证了昨夜宫宴上一切,就不可能再对她如以前一样恭敬。
那嬷嬷也不说话,低头用拣子拨弄暖炉里的炭火。
跟在谢灼身边的宋武,回过头来:“天寒地冻,道路湿滑,殿下护送娘娘回宫,顺道见陛下。
危吟眉看向侧前方,谢灼坐于马上,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谢灼视线从她脸颊上掠过,起身点燃了灯烛。
从危吟眉的视角,只看到谢灼的背影修长,宽肩窄腰,一派的深沉。孤不喜欢女人随意近身,哪怕是皇后也没必要。
车厢微微摇晃,暖炉里烧着木炭,丝丝缕缕的热气飘出,危吟眉垂下目,思忖着回宫之后该如何与少帝交代。”
谢灼是笑着的,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让谢启背后发寒。
危吟眉低下头,看到他身侧摆放着一叠经文,不记得他曾有过礼佛的习惯。”
年轻的摄政王立在梅树下,斑驳光影落下,他面上带了一层浅笑,改了称呼。
正这时,马车忽然一晃,一阵马蹄声传来。陛下!
到了深夜时分,谢灼缓缓睁开双目,他从经文中抽出思绪,待转过头去,就看女郎还坐在那里。”
危吟眉朝她投去一眼,那嬷嬷触及皇后冰凉的眼神,立马噤声,心想到底是娇贵的主子,身份尊贵,这事不该由她这个奴才来问,等回了宫廷,自有皇帝亲自过问。
宋武低低地道:“娘娘,您请吧。
危吟眉知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
傍晚时分,少帝派了嬷嬷来她宫中,将她宫裙剥去,只留下了一件肚兜小衣和纱衣,披着一件披风,就给送到了王府。
谢启深吸一口气,接话道:“是,朕是将皇后送到了王府,那七叔与皇后相处得怎么样?
“你少时身子不好,就是靠着我带你日日打拳才慢慢好转的,怎么了,教你的剑术,如今都还给我了吗?”
危吟眉不打扰他们,径自走入未央宫,进入一侧偏殿。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二人隔着冬日的氤氲冷气相望。
危吟眉穿戴好一件干净的衣裙,从屏风后绕出来。
想起了昨夜的毒酒一事,危吟眉开口道:“昨夜少帝令我为摄政王斟酒,事先我并不知道他的谋划。”
谢启一抬头,看着剑尖在自己面前一寸停下,瞳孔一缩,能清晰地感觉一滴冷汗从自己脊背滑落下来。
立在屋外的手下,推门而入。
谢启赶紧抬剑,对方语调轻柔而缓慢:“陛下没必要做这样的事。”
谢灼面容沉静:“是吗。”
剑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成,这一次谢启是真的支撑不住了,虎口一松,剑脱手甩出,连带着人也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
“陛下!
如今的谢灼,周身是冰天凛地的冷,没有一丝烟火气。
“阿启。”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他话音才落,便见一物一晃而过朝自己飞来,是一柄未曾出鞘的长剑。
养于深宫多年,谢启几乎是一瞬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也是这一刻,谢灼压低了声音,唇角带笑:“陛下送皇后来,是想知晓孤对皇后是否还有旧情,陛下不若猜猜,是有还是没有?
周身一片哗然,宦官连忙上前去搀扶着跌倒的少帝。
他都能看出来摄政王的冷淡态度,相信皇后是聪明人,肯定也能看出来。”
谢启撑得面色涨红,握剑的虎口隐隐作疼,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张男子玉容,一句说都说不出来。
谢灼居高临下,目光冷酷地、毫无怜惜地俯视下来,轧过他的视线。”
她委婉地道出了前因后果,料想谢灼定能听出言外之意。
嬷嬷跪在她右脚侧,询问着:“娘娘,您在王府待了这么久,最后摄政王可曾动过您?
他拼尽全力去接剑,额角青筋突起。
谢灼握着长剑等着他。”
危吟眉走出屋子,立在原地,眺望摄政王离去的背影。
谢灼朝进来的宋武道:“去给皇后备一间屋子。
二剑相触,碰撞出“铮”的一声。这样的人,一颗心好像是铁做的,捂不热的。”
危吟眉听到了说话声,神思回笼,睁开眼,就见谢灼朝屋外走去。陛下近来在政务上、再到个人私事上,似乎都在踩着孤的底线做事,让孤十分的不喜。
下一刻,谢灼退开一步。朕记得今日是休沐日,文武百官无须进宫上朝。
剑刃上力量猝然离去,谢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剑再次朝他扫来。
谢灼不动,危吟眉也不动,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冷风吹起帘子的一角,危吟眉朝外看去,有几个眼生的侍卫策马在侧,为首之人却是谢灼。
寒光拂过,谢启心口一跌,就在对方那剑要压下来时,他出于本能将剑抬起。”
少帝低下头,望着自己手上的那柄长剑,喉咙发紧。漆黑的月色吞噬了她的身影。
他一夜未眠,今日天未亮起了身,就是为了等着危吟眉从王府回来。
同时谢灼自己也取了一柄剑,摄政王身量高大,一身武袍,玉革带束腰,干净飒练,
他手按在身侧,缓缓拔剑出鞘,伴随着他拔剑的动作,有鸣剑声响动。”
谢启面色发烫,几乎一个字一个字艰难挤出话语:“七叔剑术了得,武艺非凡,昔年得皇祖父亲口夸赞,朕如何能比得过七叔?
一护卫上前,在少帝身侧抱拳,躬声道:“陛下,您请吧。她走到谢灼身边,将他那件黑狐毛披风规整地叠好。
她澄澈眸光闪了闪,脸上神色终是慢慢落了下去,裙琚慢慢桨过地面。
“不会有下次的,如果少帝再违背孤的意愿做事,孤不会再让陛下还安安稳稳地坐在皇位上。”
对方在剑上施加的力量越来越大,谢启脸上的汗越来越多,如同一只砧板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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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亮,危吟眉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只是出乎他的预料,摄政王竟和她一同入宫。四年了,很多事都变了。
少帝猝不及防,险些没接住。
谢灼对他如此表现,似乎有些失望,笑意渐渐隐没,目光也沾染上了危险的气息。”
谢灼将剑收回鞘中,道:“至于染指别人的妻子,孤也没有这样特殊的癖好。”
“今日摄政王早早入宫来见您,不为别的,就是教您剑术,再想与陛下比试一二。
冰冷的态度,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谢启一听心急跳,便知摄政王果然是来谈此事的。因为昨夜的事?”
少帝回以一笑:“朕也一样。
危吟眉心跳砰砰,轻声道:“今日之事,多谢摄政王。
帘子很快落下,隔绝了目光。
少帝企图在谢灼脸上找出一丝情绪的波动。可陛下昨日派人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别人榻上,想必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
空气里那一抹死亡的味道,谢启再一次嗅到了。
可他见少帝要说什么?
少帝立在庭院的梅树旁,笑道:“摄政王昨夜睡得可好?
到了皇宫,危吟眉手提裙裾走下马车,少帝就立在殿外等着她。
但他迟迟没有回应。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术还记得多少。摄政王今日怎么一大早就入宫了?”
危吟眉若有所悟,心道谢灼护送自己是假,去见少帝才是真。
她随之站起身来,一旁宋武跟随在侧。
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似乎熬不过睡了过去。
谢灼翻身下马,道:“皇后先入殿去,孤有一些话,要与陛下私下说。”
摄政王已经朝他走了过来,宝剑出鞘,刀身明亮若水,映照出他秾丽的眉目。
她将窗户悄悄推开一点,冷风便裹着外头人的说话声飘进殿内。”
他回头朝宫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皇后回来,身上好像换了一件衣物,没穿昨日那件披风?
见他如此吃力,摄政王笑了笑,眸中神色若坚冰消融:“陛下记不记得孤教过你的剑术了?
可谢灼没有,他只是将披风解下,随意地扔给宫人,问道:“孤睡得很好,昨夜陛下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