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上去语气雀跃,好像什么烦恼也没有。
抵达清乐客栈,元策轻轻一跃下了马车,腾出落脚的地方。”
也不知是谁每晚盛情相邀,上榻不够,还要他抱,自从天气越来越热,她寝衣越来越薄,他在她榻上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思前想后半天,裴雪青什么也没说,只问出一句:“这些心事,你可曾与沈少将军说过?”
姜稚衣如梦初醒一般才反应过来,这是舅父接她的人马终于到了。”
小满连忙惶恐低头:“郡主,是奴婢。”
元策忽然偏头看向姜稚衣:“若你是她呢?”
一帐之隔外,元策静立在帐门边上,听里头再无话音,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握成拳。”
裴雪青垂眼一笑,默了默,反握住她的手:“你也多多珍重,我在长安等你一起放纸鸢。
眼看着与郡主交颈而眠的人,小满“等急”的“急”字就这么噎在了喉咙底。
“若你是她,往后一路,能否向前看?
入夜戌时,元策结束夜训,带姜稚衣坐上回城的马车。
姜稚衣记挂着此事,心道明日一定盯着元策吩咐下去,谁知翌日天蒙蒙亮,人还躺在榻上神思朦胧,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屋里响起:“郡主,奴婢救驾来迟……!
裴雪青移门出来,踩着轿凳下地,朝元策福身行了个礼:“今日多谢沈少将军准我入营,过些天我就回京去了,沈少将军事忙,今日便趁此机会与你提前作别了。
这些日子因姜稚衣作陪,元策每晚都与她一同坐马车回府,今日裴雪青在,他便坐在外头的御车前室,屈了条腿背靠车门,听里头两人聊着天儿。
姜稚衣跟着眨了眨眼:“洗手了吗?
若世间圆满如此易得,她又怎会与意中人天人永隔。
姜稚衣顶着混沌的睡意分辨着这声音,不是惊蛰也不是谷雨,似乎有些耳熟,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疑惑地伸长了手臂去够床帐,一面问:“谁?”
榻上两人一同睁开眼来。”元策背靠车壁闭上了眼。姜稚衣狐疑地想。
这日夜里,姜稚衣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不太放心,让元策派人去查查,这一队来救驾的人马别是走丢了。
三七无声颔首,将晚膳拎进营帐。
她身为局外人, 如何劝慰一个千疮百孔的人去相信一个刀尖舔血的人, 相信他可以两全, 相信他们能得圆满。”
姜稚衣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脸都给你捏疼了,今晚不许上我的榻!”
“郡主,奴婢是小满呀,奴婢走了一个多月终于赶到,您可是等——”
姜稚衣人睡在里侧,够了半天也没够着床帐,元策一扬手,拉开了这道遮挡。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跪在榻前的人一抬眼,这才看清榻上有两个人,另一个,还是男人!
“我才十七岁,往后的人生还长着呢,难道要为一个连夫婿都算不上的人守一辈子寡不成?
身后忽有脚步靠近,一声“少”字将将出口,元策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眼三七拎在手里的食盒,下巴一移,示意他送进去。”
元策眉梢一挑。”
“……”
元策拉着她走回马车,与她并坐下来,抬起另一只手来揉她白生生的脸颊:“没洗怎么着?”
姜稚衣跟着走下马车,上前握起裴雪青一双手:“雪青阿姊前程尚远,往后一路,要向前看。
里头姜稚衣的声音重新响起,一改方才的低落:“你们少将军呢,不来与我一道用晚膳吗?”
对上元策一瞬不眨凝望着她的双眼,姜稚衣沉默着想了许久,最后一扬下巴:“怎么不能?”
姜稚衣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说了不过徒添他的重担,等我想好了再与他讲。”
元策睁开一道眼缝,摇头:“是我睡相不好,自己吵自己。
“我今晚?”
姜稚衣垂下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感觉到他每根手指都牢牢抓着她,力道比之平日格外的重。”姜稚衣一愣。”元策眨了眨眼等她说下去。”姜稚衣半趴在元策身上,支起身子问小满。
一路上多是姜稚衣在问话,问裴雪青可曾准备好回京的行囊,说快入五月了,回去一路正值仲夏,许是需要随身备上解暑之物,又问她回长安以后打算做什么,嘱咐她记得传信来报平安,与自己说说京城最近的时兴事。”
目送裴雪青走进客栈,安静的内巷响起一声女子的叹息,姜稚衣望着裴雪青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她今日与我说,去过军营,最后一处地方也告别过,她此行心愿已了,再无遗憾……可是她方才没有应我那句‘向前看’。”
“什么?”
元策点头:“一路保重。
元策并不十分情愿,懒懒散散说着明日再说,似乎巴不得人晚点到。
姜稚衣转身瞪他:“我是睡相不好还是说梦话,这么吵着你?
“你今晚——”是不是听见她和裴雪青说话了?”
天气一日日从暖转热入了夏,姜稚衣送别了裴家兄妹,算着日子心生奇怪,虽然她眼下已不着急回京,可舅父的人马应当是骑马行路,比起马车要来得快,照理四月下旬便差不多该到,怎的入五月好些天了还没动静?”
元策低下头去,五指穿插进她指间,一根一根扣紧她的手指:“谁给你这机会?
“也好,我今晚好好歇一觉。我若是她,便吃香喝辣,夜夜笙歌,周游四方,广结新人……有什么旧人是结交新人忘不了的呢,若有,我便去结交十个,百个!
真是路上一月,人间十年,分明出发时还听侯爷说郡主与沈少将军闹得不可开交,意欲退亲,派人立马过去救驾,怎么到的时候已是沧海变桑田……
姜稚衣定睛朝底下神色变幻的小姑娘看去:“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