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门之时,他的亲卫皆被拦下,只允了养宁远一人跟着他进去。
新娘抬手间,隐约露出对襟直领嫁衣里别着的那把银雕匕首。
她进而说出了刚才一直想要问的疑问:
“听县主方才言及,河东此次与陇右结亲,带了不少人来?”
闻言,许泽玉倔强地昂起首,秀眉紧紧拧着,故意扫了一眼面上疑云密布,低声相问的女子,目露不屑之意,哼道:
“我阿耶为我备下的嫁妆,可是河东最为精锐的三万雄兵。
他不仅认得,还必要杀得。”
崔焕之望着她,眸光深深,忽而低声道了一句:
“你不肯走是么?”
许泽玉自几刻前见到这位看似浪荡的未来夫君以来,此时头一回生出了几分惧怕,张了张口,还未来及说什么,下一瞬只觉眼前一黑,神志皆失地倒在了榻上。”
“哪怕河东许氏亦有参与此事,她应是全然不知情,无辜之人,不该和我淌这趟浑水。”
他克制着心底不断涌起的暗潮,对宁远令道:
“今日来的都是各方节度使或都督,与我都是熟识,我不便大张旗鼓找人,你替我探一探,待找到夫人,莫要作纠缠,即刻离开此处。名为使节,实为监管。
谁人见了,不啧啧称叹他一表人才,于是各自时不时地向坐于高堂位上的河陇侯崔嗣奉承美言几句。
他的眼底倏然泄漏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撩起眼皮,定定望着她,轻声道:
“既如此,不如你来吧。今日婚宴,他定是要有大动作。
而河西的人是来了,看这位两位来客的面色,倒也不像是来贺喜的样子。
因为,当年正是此人,为了迫害他河西萧氏。
他眉梢一动,眼皮一垂,缓缓压平了唇角,微微侧过身去。
他的心中,已开始暗暗谋划了一个杀局。要我看,倒是一双绝配。”
宁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色一紧,道:
“崔府的府兵似有异动?”
长风抿唇不语,暗自掐紧了别在腰间的剑柄,指骨用力到泛着青灰的白色,几近要紧铁质的剑柄折断似的。
只见来人身着雪云缎袍,腰系玉銙蹀躞,步履沉稳,走动间英姿勃发如流星飒踏。”
许泽玉一愣,一时忘了挣扎,见那白衣女子回身,透过窗纸向外望去,又道,“河陇侯应是已全然控制了河东带来的三万精兵了。
他连夜逃跑的夫人,似乎不在其中。”
见她不解,崔焕之俯下身,缓缓拾起掉落在地的金丝滚边的喜帕,蜷起修长的手指掸了掸,再摊开,一下子盖在了她头上。
长风掠过一路上向他行礼示好的众人,鹰隼般的眸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并未见到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是你叫我来的,这下赶我走,可太迟了。
醋王即将爆炸哈哈哈,之后是两对夫妇如何破局。囚禁了他心尖上的人,不断逼供折磨于她,害她经年来不仅终生开始惧高,还身患魇症,时好时坏。
她被一大张喜帕覆着面,看不见容貌,只得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姿,莲步生风,婷婷袅袅。他的面庞自暗处而来,渐渐落入庭院渺渺的喜烛灯火前,照出了其人阴云密布的神容。
看清了那人后,长风淡漠的脸色开始发白,眉头皱得更紧了。
宁远四处探听了一番,向他诉道:
“正是张恪。且昨夜已至廓州。
不出片刻,言语的声音渐悄,好像被什么东西所摄住,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却见身前的女子面色愈发凝重,低声对她道了一句:
“县主,来不及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郑重道:
“此生难得。”长风双手覆在背后,浓眉紧皱,道:
“今夜婚宴,崔府必有大变。将军,如何认得长安之人?去查,那个人,可是圣上身边的张恪张公公?”
“那是一时情急,不作数的……我……”崔焕之张口欲辩,面对眼前调笑的女子,急不可耐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守卫阅过养宁远递过来的请柬,躬身拱手行礼后,朝府内高声通报道:
“河西节度使到。”
此时,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道,两列带刀侍卫正簇拥着几个绯色官服的阴柔男子向大厅中走去。
宁远继续禀道:
“听几个宾客说,这几个宦臣是圣上护送河陇侯回陇右的使节。宁远见状附耳上去,听他低声道:
“你可注意到了?”
作者有话说:
长风:头顶又开始有点冒绿是怎么回事?”
长风不由在夜色眯起了眼,徐风拂过,掩住了他眸底的狠戾。崔嗣这一趟,回来得极为不易。
他如此熟悉之人,不过在他几步之遥,与他的宿敌拜着天地。”崔焕之望着榻上昏睡的女子,目色隐忍,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这篇虽然还是围绕男女主,但也算是给男配崔焕之的番外了
我记得之前写到接近结局的时候,有几个读者心疼小崔,想让我给他一个好结局
我想了下,依照他纨绔人设,确实配一个刁蛮跋扈的媳妇最合适了~适合新婚后爱的套路。
他的目光越过纷扰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于内宅外围巡逻的府兵身上。我得去找我阿耶,让他尽快收手,免得酿成大祸。
众人见了他,心中各存几分诧异。”
“陇右与河东的局,我河西不宜掺和。”
她猛烈地晃动着身子,想要将紧绑的双手松开。而新郎崔焕之,亦不在场。
那抹闪亮的银掩在一片赤红间,只不过一晃而散,却好似从此定在了长风的眼里。”长风扬了扬眉,把玩着腰间的剑柄,黑沉的双眸似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幽声道,“正因为不易,崔嗣他才不肯那么轻易放手罢。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唱礼官在厅前的廊柱下高声道。酸?
今日相逢,便是上天赐他报仇的机缘。他身着厚重而华丽的交襟喜服,周身一贯覆满赤金之色,其人身姿高阔,俊面含笑,凤眸眼尾微微翘起,涌动着难见的喜色。
霎时,长风只觉浑身热血倒流,沸腾后又在顷刻间冷下来,深渊般双眸骤然泛起了凛冽的寒光,眸光凝结成冰。你就让我最后遂一次心愿吧。”
“使节?您梳妆好了没呀?
“崔府之中,为何会有长安来的三品宦臣?”清河见他突然打晕了许氏女,明白过来后,惊异的神色渐渐缓下来,语气淡淡,眸光却透亮,道,“你打晕了她,也是为了让她置身事外吧。”
庭院中围在各个角落的宾客停下了交谈,十几双目光纷纷望向府门前一道高彻轩昂的身影。
素闻河西主帅一向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如此人情场合。府兵的布置,每四轮一换,每轮纵横共九九八十一人,恰好切合兵力列阵,只要一声令下,即刻变换阵型便是无往不利。
清河也望了一眼榻上肤白貌美的娇女,嘴角噙着笑,低低道:
“我见你连令堂留下的青玉簪都予了她,还说对她无情?”
***
长风赶到廓州崔府的时候,天色已近入暮。双手叠拢在繁复花纹的腰封前,赤金的袖口掩不住一双细腻的皓腕,那皎白之色便露出来些许。
崔焕之收了手,垂眸道:
“清河,此事事关重大,与你、与河西无由,我不想牵连你们,你尽快离开崔府。”长风盯着那几个面色张扬,神态倨傲的宦官,最终牢牢定在为首之人身上。
长风隐没在人流中,随着三三两两的宾客,朝喜厅走去。
这张脸,他会牢记一辈子,必不会错认。”
清河一惊,慌忙一手撑在榻上,一手轻轻拍了拍许泽玉的脸,见她毫无反应,急道:
“可你这样把她打晕,今夜谁和你拜堂?
众人的眼光起先都聚集堂前,那位今日风头无量的新郎崔焕之身上。”
语罢,室内的另外二人望着清河肃穆的神容,齐齐怔忪。”许泽玉踩了一脚愣在那里的崔焕之,“我去告诉我阿耶去,你们崔氏,真是没一个好东西,竟要拖我们下水谋逆……”
她最后一个字话音未出口,口脂饱满的小嘴又被男人用大掌捂住了,他手中力道比第一次更重,好似完全失了分寸。
为首之人面施脂粉,雪白如纸,双手交叠于宽大的怀中,臂弯里搭着一柄麈尾拂尘,款步行走时,纤尘随风拂动。更何况,经凉州易手一事,河西萧氏和陇右崔氏的关系,不可谓不微妙。
若是解释,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再表明心迹;若是不解释,他的心底,却仍是怀有一丝不甘。
“还不快给我松绑!他握在掌中的剑柄欲摧之际,赫然听到那高座上的宦官张恪低声喃了一句:
“清河公主?
原是身着赤金喜服的新娘,被侍女从门外扶着,缓步走了进来。他的面色已然骤变,连音调都低沉了许多:
“你给我住嘴!
一时间,窃窃私语在静谧的庭院中此起彼伏。”她咬着银牙,抬眸望向立在一旁看都不看她的男人,道,“崔焕之,你如此欺侮我,我只要让阿耶一声令下,你们崔氏一个兵都捞不到!”
“嗯。
暮霭沉沉,幽暗的府门灯火下,他抬手敛衽,飞身快步与养宁远还有一众几个亲卫一道上了台阶。”
清河纹丝不动。若是被河陇侯和河东节度使许天臣发现端倪,不就是打草惊蛇么?
犹疑之时,忽闻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唤声:
“小姐,吉时快到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