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应该告诉一下赵先生,教书育人,教书只是一方面,更要紧的还是育人,哪怕是洗脑,也务必要让他们知道感恩,别到最后弄出一群白眼狼来。
尤其是郑母,本就有些偏疼小儿子,如今爱屋及乌,几乎将小孙子爱到骨子里,每日都要亲自去看看才能吃得下睡得香。”
“你才胡说,弟弟是男的,二婶儿是女的,自然更像二叔!
既然是奇迹,就要知道感恩,做好回报的准备。
师雁行挺好奇地摸摸有吉的脸蛋,后者挥舞着胳膊腿儿对她吐了个口水泡泡。
呵呵。
“弟弟像二叔!
看这两口子眉来眼去的,师雁行就觉得吧,好像成家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了。
师雁行懒得继续扮演什么知心大姐姐,直接把赤裸的现实撕开给他看。
郭毅一听, 竟愣在当场,旋即结结巴巴惶恐道:“可, 可我……”
真是打击狠了, 直接不自信了。
师雁行没意见。
郑义看后,暗自感慨,还真是让郑平安那小子猜准了。
若有朝一日真的能出个顶天立地的官,是意外之喜;出不来,也没什么。
此时那乳名有吉的小东西已经长开了,褪去初时红皱的丑样儿,白白胖胖的,跟个大面团子似的。”师雁行忽然问道。”
见他态度还算恭顺, 师雁行点点头, 继续说:“世人都说士农工商, 你们读圣贤书的自然也不例外,多有人划出个三六九等来……”
见师雁行旧事重提,开口就戳心窝子,郭毅羞愤欲死,才要表态便被无情打断。
走不出五公县,你就什么都不是。
师雁行一边听一边笑,“生孩子元气大伤,你可要好生养着。
后来慢慢长开,眉眼间依稀瞧出她和郑平安的样子了,柳芬才渐渐生出喜爱之情,觉得血脉真是神奇。
也是赶巧了,这两日是沥州一位官员家眷的寿诞,师雁行如今名头太大,需要避嫌,轻易不会亲自到场,但却不能不表态,便由江茴带着鱼阵出席。
“这两天多在街上转转,看看县城别的秀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何等才学,再看看你自己。
柳芬吸吸鼻子,砸吧着嘴儿道:“我想吃你做的血旺了。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恩人都可以踩在脚下,那么也就算不得人了。”
小孩子皮肤细腻柔软,便是最上等的绸缎也难及。
柳芬从她后面探出头来,冲郑平安得意地瞪眼:哼哼,我多的是人护着!”
有寿也眼巴巴等着回答。
骨头渣子都能给你榨出二两油来!
所以县学扩招啦!”
旁边亲手剥蜜柚的郑平安看着自家媳妇儿和大侄女拉在一起的手,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京城回信之前,柳芬生了个大胖小子,郑家上下都欢喜疯了。
喜讯传来时,师雁行一时腾不出空,便打发胡三娘子去送了一回贺礼,后面到了四月份才又亲自去了趟。”
“胡说,分明像二婶儿!
有福和有寿也来看弟弟,都挤在小摇篮边不肯离去。”
都曾是秀才,年纪也相仿,怎么就差这么多?
胡三娘子就在外面笑,“您才寄出去多久,且要等等呢!
因此郭毅认错之后, 师雁行也没再继续发作, 并告诉了他有可能去县学的事。”
师雁行这才满意地笑了。
以前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娃,后来又得到资助顺利中了秀才。
算个屁。
郭毅忙道:“是,我记下了。”
师雁行笑道:“难不成还能杀了?”
世人可以容忍你一时忘形,但绝不会允许你背叛自己的根。
秀才竟沦落到街边卖字?”
这倒不是假话。
郑平安举起满是果汁的手告饶,苦哈哈道:“明白明白。
读不起书的人不计其数,他能续上才是奇迹。我都想她了。自始至终都没遇到过什么实质性的打击,曾经的退学就是自以为的人生低谷。
跟资本家比忘本?
一时全县上下俱都欢欣鼓舞,尤其被破例扩招进去的几个秀才,更是感激涕零。
师雁行乐了,“真滑啊!”
柳芬点头如啄米,又皱巴着脸小声道:“可疼啦!
对外的说法就是本地学子争气,去岁比以往多了一位进士,今年就给大家多多的机会,希望能够蒸蒸日上,为五公县争光。”
就好比她和郭毅。”
小兄妹俩唔了声,觉得好像有些道理,可也隐约觉得好似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这年月的女人生孩子,那真是拿命换的。
所幸如今郭庄村上下手里都有了余钱,郭毅一家便主动要求自己承担了。
“京城还没来信吗?
数日后,郭毅主动找到师雁行,认认真真一揖到地,浮躁尽去。”
想背叛,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功名?
柳芬还挺得意,“是吧?”
胡三娘子也跟着笑起来,“那倒也不必。若想得通,咱们再说下一步。
这么一来,郭毅就不显眼了。
她看着郭毅,平静道:“但在你真正成功,真正有能力做点什么之前,最好不要轻易流露出这种姿态,会死得很惨。”有福叉腰道。
第153章 地头蛇
打击郭毅并不是为了摧毁他, 至少暂时不是,而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救,毕竟师雁行身上打着郭张村的烙印,太绝情很容易影响风评。
刚生出来的时候可嫌弃,红彤彤皱巴巴一团,脑袋还被挤扁,当时柳芬直接就被丑哭了。
“姐姐!秀才?可私下里,难免还是记挂着旧情分。
师雁行拉着他们笑道:“鱼阵平时上学呢,有人请了她和我娘去做客,不便推辞。
说得不好听一点,郭毅这次之所以有二次机会,完全是因为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还有扭转的可能。”
说实话, 郭毅这次来给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好,若非今天认错, 若非年纪小, 直接就断了前程了。以后都不生了!”
那人起身还礼,抖了抖洗出毛边的长袍,“在下庆贞十二年的秀才,敢问兄台?甚至就连孟晖那种识时务的,说出去也要为人不齿。”
秀才!
但以后师雁行还会盯着他,如果再长歪,她不介意连根拔掉。
不然只怕产后抑郁症都要出来了。
在这小小的五公县,想要毁掉一个人太容易了。
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的羊羔突然被丢到危机四伏的大草原上,前后处境过于悬殊,心态炸裂很正常。”
这也就是娘家和婆家有钱,光伺候有吉的奶娘就有两个,另有丫头、小厮十多个,柳芬和郑平安这对爹妈一点儿不用上手,只时不时叫人抱过来瞧瞧,哭了拉了只管抱走,这才轻快。
可让师雁行说,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都说酸儿辣女,可到她这儿一点都不准。
有福迅速提炼了重点,“鱼阵交新朋友了啊?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师雁行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人。
越是对比,师雁行就越感激自己的好运气,也越感激当初看人稳准狠的自己,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才叫她遇到那样好的师门。
倒是胡三娘子还有些不快。”
试试可能不行, 但如果不试的话, 一定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毅转身欲走,忽瞥见路边一个代写书信的,也穿长袍,便鬼使神差上前询问:“兄台瞧着一表人才,也是读圣贤书的么?”
乳母来将有吉抱走,小东西还挺有活力,胖乎乎的胳膊腿儿从襁褓中伸出来,在空中奋力挥舞。
说不心动是假的, 郭毅面红耳赤结巴了半天,最后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又郑重道谢。”有福恋恋不舍地瞅了几眼,这才跑来闹师雁行,“鱼阵怎么没来呀?
不过这次的事倒是给师雁行提了个醒,田顷、柴擒虎之流只是异端少数,郭毅这种心态才是这个时代的基本盘。”
师雁行没有直接回答,笑道:“人都要长大的嘛,就像你和有寿,朋友不也慢慢多起来?”
她也天天摸!
师雁行道:“行不行的,试试再说。”
师雁行拍拍她的手,“不生了。
有寿挠头,啊这,还真无法反驳呢。
马车走出去老远了,郭毅还直挺挺杵在客栈外的大道上,活像木胎泥塑。
“掌柜的,真就这么放过他呀?
这两年他渐渐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人沉稳许多,也不大在人前主动提及鱼阵了。
郭毅整个人都像被大锤捶过一遍似的,脑袋里嗡嗡作响,耳畔只会回荡着一句话:
原来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不起。
“但去了未必能永远留下,县学每月都有考核, 连续三次或累计五次不达标者会被劝退,你要好自为之。
哪怕在现代社会,人人平等也只是美梦一场,过分天真,更何况等级分明的封建社会。
师雁行笑出声,“行,等会儿我亲自下厨犒劳大功臣!
说起来,通讯不便的年月真是令人烦闷,也不知京城那边怎么样了……
郭毅的名次本够不上县学,为防止有人说暗箱操作,苏北海直接大手一挥,多划了六人进来。
如果这次他没有低头,那么她能一手捧起他,也能一手按死他。
师雁行扭头看郑平安,正色道:“你可得好好待她。
以至于郭毅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有的只需要鼓励和肯定,有的却需要棍棒教育。
哪怕是装,你也要装出感激来!
郑平安一手一个,按葫芦似的把侄子侄女按走,“让让,你们弟弟要喝奶了!!
这团丑东西,真是我生的?师雁行不认为自己有颠倒乾坤的本事,也不打算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宣扬什么“平等”,但她绝不容许农夫与蛇的事发生。”
嘿嘿,这是想小柴大人啦!”
师雁行站起来活动下手脚,“之后郭毅一家辞行,不必特意来回我了。
进客栈之前,师雁行丢给他一句话。
“多的话我不说了,你只记住一句就好,”师雁行直勾勾盯着他道,“谦卑地感恩,朝廷也不喜欢忘本的人。
第一次窥见成人世界的残酷和现实,郭毅浑身僵硬,看向师雁行的眼神中,已隐约带了畏惧。
县学有朝廷补贴,不需要缴纳束脩,但是基本的住宿和伙食费需要学生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