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科莫多

第157/166章

  危吟眉听到“小殿下”三字,心中升起了一股恶寒,指尖不由握紧了毛毯的边缘。

  她心头被忧思萦绕,额间也渗出细汗,长发略凌乱地洒在肩颈上,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男人的眸子。

  皇帝下葬,怎么能皇后不去送葬?

  “陛下驾崩下葬,皇后去守陵做什么?”

  危吟眉行完了跪拜大礼,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绯红,忽然轻唤了一声:“母后。”

  危吟眉看向他。

  “娘娘,您当心身子。

  危吟眉想到往事,沉默了半晌。

  危吟眉听了,淡淡垂下眼眸,倒想起谢灼带自己去见她母妃那次。

  危吟眉脚步微微一顿,身侧的裴太后问道:“帝王的发丧之礼,皇后作为皇帝的发妻,怎么能不去?

  珠帘相互击打,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可摄政王做事,又有谁敢阻拦。

  作者有话说:

  少帝:我的葬礼,你们都关心摄政王和皇后的八卦,有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语调又轻又缓,却掷地有声。王公公已经“喏”了一声应下,对危吟眉道:“娘娘,走吧。

  危吟眉眼睫颤颤,又唤了一声“七叔”,提醒他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的身份还是他的侄媳。”

  危吟眉没听到回话,也没转头去看,心里乱哄哄,想着若是谢灼回来,定然不会将早上葬礼上的事轻飘飘地揭过去。

  王公公护送她入殿到暖炕边坐下,到内殿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毯来给她盖上。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太祝走出来,朝摄政王行礼:“殿下,到陛下下葬的时辰了。

  殿内灯熄了下来,云娥从内殿绕出来,见到谢灼,露出几分惊诧,赶紧欠身行礼。

  王公公道:“已经到了深秋,天气转凉,娘娘要注意保暖。”

  谢灼一声轻笑,并未再说话,然而光是淡淡的一声笑,足以让人觉得胆寒。王公公,送皇后回未央宫养胎。”

  裴太后看向她,危吟眉鸦发逶迤,素色的长裙铺展如同玉兰花在身后,她泫然落泪,仿佛在做什么决定,动了动唇瓣。皇后对陛下的感情有这么深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谢灼令宫人打来一盆干净的水,将已经在外面洗干净的手特地又来回洗了几遍,确保手上的血腥味一点都闻不到了,才往内殿走去。

  谢灼这般想着,大步进入了内殿,就在要挑开珠帘时,听到了里面传出的低低说话声。

  危吟眉看向太祝:“本宫随百官一同去皇陵给陛下送葬。

  谢灼离京几个月,留下的人几乎血洗了半个朝堂,现如今他回来,还有更多贼党等着他处理。

  危吟眉是真的害怕,谢灼会强纳她。

  一拜、二拜、三拜。

  殿门前的宦官看到摄政王回来,齐齐躬身问安。”

  恰在此刻,外头传来宫人的禀告声,道摄政王来了。

  二人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超过了应有的界限。

  可他越来越肆无忌惮,连人言都拘束不了他了,少帝葬礼上那番表现,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之间不简单。

  谢灼大喇喇坐在床边,凝望着她,一只手触上了她雪白的面颊,如同一条毒蛇缠绕上她的面颊,冰冷的鳞片刮过她的肌肤,让她眼睫不停地颤抖。

  王公公继续道:“奴婢还记得那年,殿下带娘娘去见崔昭仪,和昭仪娘娘说想要娶您,崔昭仪也是看出殿下心中真的有您,才满意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声音没了在谢灼面前时的慌乱,只余下一种淡漠的平静。

  “娘娘,您现在就要歇下了吗,时辰还早呢。谢灼在她身侧只一臂的地方停下,目光带上了几分危险的侵略意味。

  谢灼眼前甚至浮现起了她说这话时的冷淡神情。”

  危吟眉的声音不见了白日面对他时的忐忑,相反透着一股冷漠。

  如今危吟眉已经怀了身孕,他身上沾染了太多血腥气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谢灼却打断道:“皇后便不用去了,皇帝陵在京郊外有十几里路,皇后怀有身孕,腹中的孩子不能有一点闪失,王公公,你送皇后回未央宫休息。

  她终究没回王公公的话,只问道:“公公还有别的事情吗?

  危吟眉猜到安公公必定将自己要去守陵的一番话告诉他了,握紧袖口,从蒲团上起身,当谢灼走过来时,危吟眉抬起一双秋水长眸,柔柔唤了一声:“七叔。

第71章、情愫

  危吟眉好似被这话刺到了,脸色苍白:“陛下与本宫是少年夫妻,四年相敬如宾,本宫舍不得陛下因病辞世,想要去皇陵再陪陪陛下。”

  这话一出,周遭霎时一片震惊。”

  王公公说罢,便也躬身告退。

  谢灼扫了她一眼,撩开帘子入内。

  危吟眉拗不过他,只能在侍卫的要挟下往外走去。

  王公公立了一会,叹道:“其实娘娘方才在群臣百官面前,说要去为陛下守陵,殿下听了心里肯定是不舒坦,娘娘又何苦多了一桩事?

  裴太后听了后,目光微乱,上前来扶住危吟眉:“皇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谢灼足踏在地板上,故意弄出了点声音,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谢灼颔首。

  她往后退了一步,谢灼却向她又走近了一步。

  到了傍晚时分,霞光渐渐铺满天际,未央宫陆陆续续掌起了灯。”

  王公公是崔昭仪的人,亲眼看着谢灼长大的,说这些话是为他二人好,希望危吟眉能放下心中的芥蒂。”

  裴太后面色铁青,意欲阻拦。”

  危吟眉靠在案几上,手覆着羊毛毯,嗯了一声。

  可他含笑的神色,远比不笑时更让人心底发寒。

  危吟眉走到蒲团边,手捧着隆起的肚子,躬身跪拜。

  男人不知何时来的,坐在黑暗中,居高临下,神情倨傲恹恹,眼睫投下一层阴影,如同给他的眼睛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阴翳,似鬼魅一般。

  这样一句话,令四下人不约而同屏气,仿佛窥探到一些不可言说的隐秘之事。”

  “谢灼处理政务不知晓要多久,我不想等他,先歇息吧,若是他回来,我还没歇下,少不得要面对他,我实在懒得应付他。”

  谢灼根本没给危吟眉选择的余地,派了侍卫上来请她离开。

  裴太后蹙眉:“皇后要去为陛下守陵。

  她头一回入宫,见到崔昭仪,局促得说不出话来,哪怕崔昭仪面色温婉,话语温和,危吟眉还是脸红腼腆。殿下心里一直是有娘娘的。

  可这动作非但没安慰到危吟眉,反而让危吟眉耳根红透了,最后崔昭仪还是发现了他二人藏在衣袍下偷偷牵起的手,笑得说不上话来,问他俩做什么呢。

  她也知道自己去守皇陵,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可这样说,是想当着众人面和他撇清关系。”

  喉咙因为抽泣,声线显得模糊不清,似袅柔的吴侬软语,带了一层说不清意味。谢灼见她支支吾吾,悄悄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别害怕。

  谢灼的目光随之落在危吟眉的脸上,眸光虽平静,却像藏着汹涌的暗潮,听完安公公的话,唇角轻轻勾起。

  回到未央宫时,已经是正午。

  裴太后问:“皇后何事?”

  危吟眉的话不是说给太后一人听,而是说给殿内所有人听——

  她有意与谢灼撇清关系,根本不想委身于谢灼。

  王公公察言观色,心里叹息了一声,也不再提旧事,笑道:“殿下挂念娘娘,说今日送葬的典礼结束,便来陪娘娘和小殿下,叮嘱娘娘要服安胎药。摄政王方才派人来传话,说等会回来陪娘娘一同用晚膳。”

  危吟眉躬身再跪,声音清亮,婉婉如同珠玉:“臣妾待陛下一片赤忱之心,陛下崩逝后,无一日不在思念陛下,皇陵的日子虽然艰苦,但若能与陛下相伴,臣妾此生便也无憾了,恳请太后成全臣妾一片拳拳之心。

  众人回身作礼,危吟眉瞧见王公公快步迎上去,附耳贴在谢灼耳边说了几句,一边说还一边朝危吟眉这边看来。”

  危吟眉手扶着棺柩:“儿臣想要在诞下这个孩儿之后,去皇陵为陛下守陵三年。危吟眉脑中一直在想殡宫里的事,有些意乱。

  若不是今日少帝的葬礼前,危吟眉突然提出要替少帝守陵一番话,谢灼倒也不会突然被败了兴致,午后亲自动手审讯了人。

  危吟眉正对着窗内,听到动静问:“云娥,你回来了吗?

  危吟眉浑身僵硬。”

  谢灼道:“若是皇后在路上颠簸,腹中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太后莫非要以命相抵?

  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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