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雷霆出击

第206/293章

  他发泄似的再次一掌拍在了御案上,拍得手掌痛得发麻。皇帝只觉得热血一阵阵地往头顶冲,眼前明一阵,暗一阵。

  随行的厉千户断定,以谢无端的伤势,几乎是千不存一。”皇帝眉头深锁地背着手,大踏步地在御书房内来回走了几遍,声音越来越高亢。”

  龚磊没有闪躲,额头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咬紧了牙关,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让锦衣卫给朕立刻去查,谢无端现在人到底在哪里!

  他正要告辞,目光瞥见梁铮左耳下包着有一圈纱布,被霜白色的竖领掩了大半。”梁铮见皇帝脸色发白,忙给他捋背顺气,却被皇帝重重地一把推开了。

  偏偏锦衣卫现在连谢无端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我提前先谢过老爷子了。”

  底下的龚磊依然保持着抱拳的动作,一动不动。

  一时间,这满京城中,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王公显贵,都在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件事,就连宫中的皇帝也听闻了。”龚磊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就见皇帝的脸庞此时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又赶忙低下了头。”

  “后来,皇上也恼了。

  但是,谢少将军还活着!

  北境失守。

  片刻后,皇帝又问道:“是真的?”

  “好好好,一定让你回家在老宴那里长脸。

  宴三办事风风火火,不过是一夜之间,街头巷尾的孩童们都在乐颠颠地骑着扫帚,唱起了同一曲童谣,一个个口耳相传。

  这个传言其实龚磊在三天前就已经听说了。”龚磊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梁铮郑重地拱了拱手,心里沉甸甸的:最近除了谢无端还有什么要紧事?”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御书房内便安静了下来,周围如同那死寂的坟场。”

  “……”龚磊一时哑口无言。”皇帝猛地收住了步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息渐粗。

  “啪!

  不仅是孩子们,连那些茶楼的说书先生们也都在说关于谢家的故事,说谢家满门英烈,自谢无端的祖父起三代人镇守北境,说起三十年前金鳞军如何崛起,杀得凶名赫赫的北狄人退至兰峪山脉北,从此闻谢家,闻金鳞军而色变,说起谢家多少英烈战死北境……

  才短短三五天的功夫,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皆知。

  梁铮垂下了眸子,眼神平静无波,不但丝毫没有那种触怒君心的惶恐,还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龚大人若是没什么太过要紧的事,还是缓缓再禀吧。

  他来面圣的时候,梁铮就说了皇帝心情不好,让他说话时小心些,可谢无端的事是瞒不住的,早说晚说而已,还能怎么小心呢?”龚磊恭敬地领了命,不敢再看皇帝,垂着头退出了御书房。

  像他这样的情况在军中太常见了,那些重伤的伤兵往往都是伤口溃烂、高烧不止,四五天之内就会伤重不治。

  “你……你说什么?!

  龚磊蹙眉捂住了头,额角刚被镇纸砸过的地方还在一抽抽的疼。

  龚磊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往御书房里面望了一眼,眼神深邃。!

  梁铮朝凤仪宫的方向望去,沉声道:“前两天,皇后娘娘还把大皇子叫到了凤仪宫,让大皇子跪下在他外祖父的牌位前认错……为着这件事,皇上又与娘娘吵了一架。”皇帝的声音微微颤抖,右手猛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凸起根根青筋,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整,“谢无端还活着?

  梁铮亲自把人送了出去。”

  “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说谢无端单枪匹马地去了北境,从六磐城的北狄人手里抢回了谢以默的人头,很快就会……扶灵回京。”

  随着他这一句句,四周的空气好似凝结般,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令人几乎透不气来。可笑,真是可笑。”

  “……”龚磊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皇上息怒。”

  这怎么可能呢?”

  在皇帝眼里,大皇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不能给柳家人下跪。

  金鳞军灭。

  好一会儿,他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下来,咬着牙问道:“可知道谢无端现在在哪?”

  可能,见到谢无端的人都已经死了吧。”

  皇帝沉着脸又坐了回去,烦躁之意溢于言表,脑子里似被一道飓风反复地冲击着,直到此刻才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谢无端,竟然没死。”

  “……”龚磊眼角抽了抽,觉得自己还真是无妄之灾。”宴三拱了拱手,一副非要拿到三倍封红的架式。”

  “多谢公公提点。”

  皇帝狠狠地一拍桌子,从龙椅上霍地起身,全身颤抖,咬牙怒道:“荒唐!

  皇帝抬手指着龚磊,厉声道:“出去。”

  连留吁鹰也知道了!”

  最后半句咬牙切齿,气氛绷紧至了顶点。

  “大景和北狄正在议和,这是最紧要的时候。

  再说,当时谢无端也确实伤得极重,还发了三天的高烧。

  极怒之下,皇帝忽然爆发,直接把手里的碧玉镇纸向龚磊掷了过去,怒声道:“没用的东西!”

  若是在大景的其它地方,锦衣卫不至于这般被动,可北境现在基本上掌握在北狄人手里,锦衣卫也不敢安太多的探子。”

  这三个字一字一顿地从紧咬的牙关间挤出,心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明明烈日高悬,整座皇宫却似笼罩在一层压城欲摧的阴云中。

  皇帝一手捏起了御案上婴儿拳头大小的碧玉镇纸,阴沉沉地又问道:“龚磊,你之前不是说,谢无端必死的吗?

  那镇纸从龚磊的额角弹起,又撞在了后方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可皇帝那一下的见力度不轻。

  停顿了一下后,龚磊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留吁元帅现在也应当得知这个消息了。!”

  龚磊咽了咽口水,他知道皇帝恐怕不会喜欢他的答案,但还是如实回禀道:“谢无端在攻破了六磐城后,就离开了北境,如今去向不明。

  无论龚磊心里有了什么样的情绪变化,但在面上,他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语调控制得极稳:“皇上,但没有人亲眼见到谢无端。

  这一等就又多等了三天,直到刚刚,龚磊收到了来自北境的飞鸽传书,那边的探子证实了谢无端的确曾在北境出现过。

  龚磊维持着抱拳的姿势,头也不敢抬,在底下说道:“是。

  龚磊继续道:“现在京中都在传言,说是谢无端会扶灵回京,臣已经命锦衣卫从北境到京城这一路沿途查探,应当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此刻见梁铮明显在亲近自己,龚磊略一沉吟,确定四下无人,便轻声打探道:“梁公公,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

  而且还办下了那么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

  “皇上哄了又哄,劝了又劝……”说着,梁铮迟疑了一下,朝龚磊挪了半步,又特意压低了声音,“可皇后娘娘还是不领情,今天还摔碎了玉簪子……那是皇上与娘娘当年的定情信物。”

  “这落在北狄人的眼中,就是大景在向北狄示威,这么下去,岂不是要重燃战火?

  而皇帝一向偏宠大皇子,他就卖了个好,说谢无端必死,给皇帝递了个台阶。

  “是。

  谢家蒙冤。等兰峪关和银川城的北狄人赶到六磐城时,发现镇守在六磐城的北狄守军全军覆没……挂在六磐城城门上方那颗谢以默的头颅不见了,只留下了金鳞军帅旗。

  但因为不知是真是假,又想着皇帝近日来喜怒无常,龚磊便私底下先问了梁铮,梁铮说不如等到北境那里探子得了确实的消息,再禀也不迟。

  他似一道影子般静静地站在了一边。

  龚磊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十年,是皇帝的亲信,与从前的御前大太监高安的关系还算融洽。!

  皇帝重重地喘息,胸口怒意翻腾,气得发堵发闷。”

  “我爹总在我跟前吹嘘,他当年连着三年在您这里拿了双倍的红封,您可得让我回去在他那儿长长脸。

  谁想,交接不过半天,谢无端就在大皇子的眼皮底下被人劫走了,大皇子自是难辞其咎。

  梁铮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后腰恰好撞到了后方御案的一角,一阵锐痛,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就恢复了正常。”殷湛豪爽地拍案。

  皇帝的表情明显透着焦虑与烦躁,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瞪着正前方的锦衣卫指挥使龚磊。

  到了御书房外头,梁铮站在檐下轻声提点龚磊道:“龚大人,皇上近日情绪不佳,您若是要禀什么事,还是尽量避着些。”

  “谢无端就跟他那个父亲谢以默一样,不顾朝堂大局,只为一己私利。

  “他们总口口声声地说,百姓如何百姓如何,这会儿倒是不顾百姓安危了,哼,倒显得朕对着北狄人奴颜媚骨了。

  如今龚磊也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回皇上,当时,谢无端确实伤得很重……”

  然而,皇帝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熊熊怒火直冲脑门。

  “他倒好,暗地里跑去北境,还屠了六磐城,他觉得他这是英勇?

  谢无端真的在北境搅风搅雨,胡作非为了?

  对于这位新上位的梁公公,他多少还是持点观望的态度。”

  “查!

  当初,谢无端被锦衣卫从北境押来京城,皇帝派大皇子出京去接应。

  “一天夜里,北境六磐城忽然起了大火,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梁铮微微点头:“为着承恩公的事,皇后娘娘至今还在与皇上置气呢,这几天不吃不喝。!

  满门尽亡。他心想。”

  “是,皇上。

  似乎注意到了龚磊的视线,梁铮抬手摸了下左耳下方,苦涩地笑了笑,叹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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