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时,白天很短。
屋内太香,他不喜。他自然知道这首《四时景》是她写的。”太子道。她走到封岌面前,垂着眸,帮他解衣,中衣被褪下来,露出他结实健硕又遍布新旧伤疤的胸膛。
真倔。”
今日谢云苓的大胆,让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小姑娘。他一边拢着衣襟,一边朝窗下的藤椅走去。将军又喜欢谁的词?”封岌道,“出去玩吧。
她唇微抿,靥微红。
“哦?
当寒酥迈过门槛时,封岌终于睁开眼,望向她单薄却笔直的身影。”
寒酥微怔,这次很快朝他走过去。”
被捷足先登的小太监一愣,驻足。
晏景予在封岌身边坐下,好奇问:“看着这么多小娘子对你青睐有加,嘉屹兄可后悔过当时立的誓?她檀口微张,最终又轻轻抿了唇,将目光也移开。
——人都快要憋成流氓了。他猜不透寒酥想如何自救。
晏景予笑笑,没接这话,而是问:“听说你受伤了?”
封岌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了。封岌亦起身离席。
寒酥解开封岌腰间的纱布,略弯腰,手臂绕过他腰身扯纱布,几乎环抱着他。除了昭礼县主,她身边还有两位世家女。
房门开着,时不时有宫人经过。”五皇子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耳畔。
小娘子若不喜欢热闹,则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嬉笑言谈。微怒之余,他倒想看看她要逞强到什么时候。再转过身时,又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从容端淑地朝封岌迈去。
她于封岌身前垂首低眉,木条上刮了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他腰侧的伤处。寒酥微怔,霎时向后退。只是大荆比之北齐,当年国土不足其十之一二,更别提军力。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受封岌影响一同立誓不灭北齐不成家的人中,有不少人没忍住偷偷成了亲。
封岌又望了一眼桌案上的那卷兵书。
封岌轻转着手中小巧的茶盏。
五皇子一愣,继而皱眉。
宴桌周围之众探究的目光望过来。”
显然,午膳时,封岌和几位皇子的寥寥数言,被谢云苓听了去。纱布绕过他后腰时,突然从她手中滑落,寒酥下意识伸手去探,本就近的距离更拉近,她撞上他胸膛,唇角擦过一抹微凸。
寒酥认真道:“我希望将军不要管这件事。
这首《四时景》是她写过的所有词中,唯一一首明快之作,所以才会被昭礼县主选中在今日这样的场合献唱。
他若不强势掌权雷霆手段,造出军与民心中的神兵战神之信仰,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有今日的歌舞升平。”封岌状若随意地随口一说,好像并不知晓。
“好了。他问:“寒酥,需要我帮忙吗?
寒酥望着五皇子身边的小太监朝她走过来,心中不由一沉。我能不能问一问是哪个词人呀?
封岌瞥了一眼,道:“衣服。
寒酥对着封岌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嗯嗯!
寒酥又拿来纱布一圈一圈绕过封岌的腰身,将他的伤处仔细包裹。
封岌笑了。”
自然不需要封岌开口解释,太子也无需多言。他望向寒酥,笑问:“改主意了?唇上烧红,她轻咬了一下。
寒酥和程望舒一起去看杂耍,遇到了昭礼县主。他知道这首词,写的是她的家乡。他也只是希望她遇到苦难能来找他。天色很快暗下来,束着卝发的两行小宫婢小步穿行于鸾阙园,点燃一盏盏石狮亭灯。没想到他还写过这样一首轻快明丽之词。”
寒酥清明的眸中浮现几不可见的犹豫。
封岌循序渐诱:“只要你一句话。时间过得倒也快。”
昭礼县主大致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她弯了弯唇,道:“你说啊。
谁都看得出来封岌功高盖主,这绝非善事。
书上文字了了,却慢慢在寒酥眼前浮现壮阔苍凉的疆场。
封岌睁开眼睛,带着几分放松下来的适意。”
寒酥有点意外地望了一眼,又转瞬了然。
他所求,从不是权势地位。”
寒酥将兵书放下,却并没有走。封岌皱眉,头一次犯难有猜不透之事。
谢云苓憋了又憋,终于忍不住开口:“县主,我可以请教你一件事情吗?昭礼县主笑着朝她招手,让她过来坐,一起吃点心。
屋内温暖如春,封岌褪下外衣,宽松玄色中衣裹着他宽阔的胸膛。
“说起来这词写得确实不错。”
封岌沉默了一息,才自己拿了衣服披上。这边唱戏,那边杂耍,还有一些投壶、竞诗的小活动。”
“就是……”谢云苓突然有一点不好意思,“县主献唱的那首《四时景》,是大将军喜欢的一个词人所作?
寒酥坐在席间,偶能听见周围的人谈论昭礼县主献唱的那首《四时景》,她们在夸昭礼县主的嗓音真好听,也会夸那首歌谣词曲皆佳。”
谢云苓一脸憨态,惹得周围一圈小娘子们笑起来。
寒酥迈进房中,长舟在她身后关了房门,守在门外。”
寒酥点头。
香料已熄,封岌将盖子置回,这才抬眼望向立在门口的寒酥。他的一言一行皆影响颇广。”
寒酥回过神来,立刻转身去拿药。晚上还有更热闹的宴席,他们或去他处小聚,或于雅室午休。敌军围京都,大荆已半只脚踏进亡国之命。
“午宴后到丹霄殿来找我。
封岌轻咳了一声。想成家就成家,少做无谓的牺牲。
“过来帮我换药。
午宴将尽,上首的皇家人也都离席而去。
拿到药匣,寒酥轻轻舒出一口气。要不是因为你不能成亲,那群妞还不知道要孟浪成什么样子!这里是皇宫,皇子召见,她无法不去。
谢云苓挤进人群凑过来,一双鹿眼眼巴巴望着昭礼县主:“你的琴真厉害!
昭礼县主忍俊不禁:“我也是听说赫延王最近很喜欢去吟艺楼听一个叫沅娘的歌姬献唱。她脚步几不可见地匆乱了一下,又在封岌看不见的时候,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压了压唇角。她动作仔细小心,虽然极近的距离,却再也没有碰到封岌身体。自有文臣向他解释这首《四时景》是谁写的词曲。
晏景予一进来,就笑嘻嘻地说:“嘉屹兄,你可真受欢迎。嗓音也好听!亦凭着当年一腔赤血,单枪匹马走到今日威赫。
半晌,封岌收回目光,重新闭目养神不再言。”谢云苓翘着唇角笑,“我要把那个写词人请回家给我写好多好多词!”他说,“当程雪意的谢礼。
到了今日,当年血誓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他未抬头,随口问:“怎么招惹了五皇子?
丹霄殿正是皇家人午休之地,封岌这个外人也被安置在那里午憩。她什么也不说,他也总会帮他摆平一切。他高大的身形坐于藤椅,衣带也系好,道:“开门,然后拿一卷兵书过来读。
下午,鸾阙园在各处设了表演台。
太子忽然笑着打趣:“昭礼确实有心,知道封将军最近喜欢谁的词曲。
寒酥离去没多久,云帆禀告晏世子到了。他怒发冲冠洒血立誓。也是那个人写的?
昭礼县主笑着说:“要是去的话注意安全,让家人跟着哦。可也同样有很多人,至今未成家。他立在窗下高足桌旁,正掀开博山炉的盖子,拿着镊子弄断里面的香料。
几位皇子于丹霄殿院中详谈,远远看见寒酥穿过抄手游廊,走进封岌的房间。
可他的视线却越过众人,远远望了寒酥一眼。”
晏景予听他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故意受伤的?不错。只是此时她心里被其他事情牵绊。她对于五皇子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只粗略听说过是个好色又无能之人。”
封岌语气随意:“我这边若一直固若金汤,谁也不放心。晏景予就是其中之一。今儿个多少漂亮小娘子们眼睛掉在你身上。”寒酥向后退了两步。到后来外面安静下来,没了人声。程望舒和昭礼县主本就认识,一行人便同行。”谢云苓开开心心地站起身行礼。”
寒酥没动,半垂着眼睛不去直视他裸着的健硕胸膛,说:“将军自己穿吧。”
其实哪里需要她主动求到他面前?
“世子又不是武将。你得为以后多考虑。”
昭礼大大方方地回话:“献给将军的曲目,自然要精心挑选,才能表达谢意。
片刻的迟疑之后,她依言走到门口推开房门,然后折回封岌身侧,拾起他身边桌上的兵书,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至于以后?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她清冷的声线似乎总是笼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遥不可及中又勾着丝丝缕缕的惑意。”
封岌收了笑,盯着寒酥的眼睛:“你确定?”
他这话说得轻浮,实则晏景予今年二十有七,却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碰过。”
寒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而那个久经沙场的人,此时正坐在她身边,阖目听着她诵读。”
寒酥望过来的目光似有略湿的雾气,可她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寒酥眼角的余光瞥到明黄的衣角,知道不知是哪几位皇子经过。”
“多谢县主!
第25章
封岌轻咳了一声,打破尴尬:“药在左侧的抽屉里。之前随封将军去吟艺楼时,听过那位词人写过的几首词,皆有飘零悲怆之意。”封岌道。
只是她再也不敢抬眸去看他的胸膛。
程家大夫人的目光几经变换,程望舒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之感。高处的琉璃灯也渐次亮起来。
可是长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小太监身前几步先走到寒酥面前:“表姑娘,将军请您过去一趟。只要我一句话。他好奇问:“什么曲子?”
封岌将寒酥刚刚读过的那卷兵书合上,整齐收放。多的就不知晓了,你可以去问问。
无他,当年追随封岌立誓的人当中也有他一个。
彼时年少轻狂,整个小镇尸骨累累血味浓臭,家人亦惨死多位。
若是往常,寒酥听见夸赞,心中必然欢喜。
寒酥起身,在宴桌间众人打量的目光下,随长舟往丹霄殿去。她只是心里有猜测而已,猜测之事怎敢轻易宣之于口。”
二皇子不通音律。他迟疑了一下,再次提醒:“嘉屹兄,别嫌我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