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卞翎玉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压住心里的不自在,轻声说,“离入夏还有很久,我们既然作为道侣,总不好有人一直睡地上。外面衣衫落地,她里面穿着一件藕粉的小衣。”
师萝衣不太确定,可地上这么冷硬,她不可能真的让卞翎玉睡,若明日他伤势加重怎么办?”
师萝衣抬眸:“那你呢?
“……”
是她自己让卞翎玉留下的,她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抽开了衣带。
师萝衣分不清谁的更乱更响,或者说这到底还正不正常。
那日她恨意横生之下,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卞翎玉恨不得掐死她。
可师萝衣从未瞧不起他,她只想问出个结果:“那如果我一直需要你呢?
看不到,却能听到,细细的水声下,他也是个正常男子,还与她有过一次鱼水之欢,没法无动于衷。”
卞翎玉默了默,问:“你确定吗?”
这令师萝衣很意外,她眨了眨眼,以为从前两人水火不容的情况下,加上卞清璇的缘故,他会特别讨厌她。
渐渐地,这尊玉像被她越看呼吸越急促。”
“这怎么行,你受了伤,还生着病。”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那我睡里面?”
她叹了口气,这种事似乎不适合拿来试探正人君子。
毕竟曾经她的动机,是出自厌恶和羞辱。包裹着她玲珑的身子,屋子里并不冷,半点儿都没有春夜的寒意。
师萝衣把锦被放在了里面的塌上,卞翎玉注视着她从自己腿侧跨过去。
“那如果以后,你不当我道侣了,有没有想过,下山去找一个喜欢的女子,与她共渡一生?
可当师萝衣转到屏风后,放下披帛,才想起一件事。他这样紧张,师萝衣就莫名不是很紧张了。你放心,我睡着不会乱动的,也不会磨牙抢你被子。浓重的无力在心里蔓延,汇聚成了此刻屋子里令人窒闷的暖意。这会儿夜深人静,她不免又想到了那个问题,卞翎玉到底对她是何心意?
屋子里一时安安静静,只剩水声。
这一回卞翎玉几乎没有停顿,道:“不会。如今却是对他的信任,卞翎玉知道从把自己带回荒山后,她一直在认真照顾自己。”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师萝衣见他脸色冷淡却执着,顿了顿,提议道:“要不,都睡床上吧,床这么大,我们一人一半。”
半晌,少女偏头,古怪地笑道:“这么听话啊……”
他恨透了那一刻的师萝衣,也恨透了自己。
他闭着双眼,没有回头去看。
他平静得师萝衣怀疑自己幻听。他努力想让师萝衣冷静下来,还令竹木小人布阵,想要压制她的心魔。
若她日后无法再修炼,会不会难过至极?他维持如今的冷静和体面,已经用尽了力气。她脸颊泛着浅浅的红,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热气腾腾的沐浴,还是此刻两人相处的情形。
师萝衣仍旧在无辜地干一些“坏事”,卞翎玉却没法再肆意地恨她,甚至连生她的气都做不到。
“确、确定吧。
卞翎玉顿了顿,颔首。
除了幼时和母亲一起,师萝衣从没和人睡过。
可是灯光下,眼睛黑白分明望向他的少女,像一朵盛开的白栀子。”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卞翎玉睁开眼睛,没有转过头看她,只盯着翻飞的纱帐。
他的声音在夜里听上去有几分喑哑:“怎么了?
少年闭着眼,若忽略他浅浅苍白的唇色,他精致冷漠得像一尊玉像。沐浴时有屏风挡着,总好过他才养好一点的身子来回折腾。”
“我好很多了。
她试着叫他:“卞翎玉?
如果就睡她一个人,确实是很大的,可是另一边躺了卞翎玉。好在只要师萝衣不主动作死,神族骨子里的冷清和克制,不至于让他像曾经那般丢丑。他宽肩窄腰,虽然没有刻意占多少地方,甚至还让着她,但两个人的锦被都贴在了一起,她甚至都能听到卞翎玉的呼吸声。他看上去也不会同意让自己一直睡地上。”
我想聊你是不是心悦我,师萝衣把这句话咽回去,换了一种问法:“你以前很讨厌我吗?
师萝衣第一次在有男子的房里宽衣解带,她背对着屏风,这会儿再不敢回头去看卞翎玉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擦了擦湿漉漉的发尾。毕竟哪怕他不长在神域,却已经得到了神的传承。
路过了他,她才变得身手伶俐,钻进被子里。她沐浴完,穿着白色单薄的里衣,长发也披散着,有种纯稚的美。
卞翎玉移开眼睛,说:“我睡地上。毕竟大部分人,不会觉得他残破成这样的身子,还有能力再娶妻。
临近阵法启动,卞翎玉却蹙紧了眉,他到底是神,诛魔容易,但所有的术法只怕都会伤她不轻。”
“嗯。”
卞翎玉道:“如果你不需要我当你道侣了,我也不会再娶妻。
床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卞翎玉重新躺下,师萝衣松了口气。
师萝衣也没打算再避开卞翎玉,毕竟就像自己说的,在大能们的灵力笼罩下,总要和卞翎玉一起生活的,总不能事事回避。”
这句话出口,卞翎玉终于转头来看她。
屏风也是狐狸安排的,白日自己忙着不夜山的琐事,还没来得及让人更换。她睁开了眼睛,偏头去看卞翎玉。”
师萝衣被子下的手动了动,一个法决飘过去,屋子里陷入黑暗。她还没看出什么来,卞翎玉就主动提出要离开房间。
卞翎玉背对着她,面上仍旧清隽如冷玉,掌心却几乎掐出血来。但即便这样,卞翎玉仍旧没有睁开眼,仿佛一滩平静的死水。
她从这边,隐约能看见卞翎玉的身形。”
“你想聊什么?”
他说这句话时,就没指望师萝衣懂。
掌心一阵阵刺痛,昭示着他的清醒。
想起这个浴桶白日卞翎玉也用过,她心里生出浅浅的不自在来。
她仗着夜色黑,动作又轻,卞翎玉理当不知道,就放心地打量他。她走到柜子边,拿出自己的锦被,仍是打算像昨夜那般,守在卞翎玉榻边睡。
师萝衣发现这床看上去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
两人一人一床喜被,卞翎玉也躺了下来。
卞翎玉的耳根通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冷怒。”
卞翎玉平躺着,闭上眼,似乎比她平静很多:“嗯。没想到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师萝衣缓缓转头,面前鱼戏莲叶,栩栩如生,屏风以天蚕纱织就,几乎半透。”
两人对视,卞翎玉没再反对,毕竟也没更好的办法。他克制着自己一动不动,师萝衣还拍他的脸:“卞翎玉,死了么,没死动一下。”师萝衣试探着问。
但只要他有反应,这事就能成功。
外面的一半已经被卞翎玉占了,只剩床里面那一席三分地。
师萝衣脱衣裳开始,他就没再看她。”
“嗯?
少女玉足雪白,踩在大红的锦被上,还没他手掌长,她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他的腿。周身全是少女身上的味道和香气,明明不浓郁,却充斥着每一次呼吸。
她以往的衣衫大多都是孔雀蓝,天水碧,藕荷般的粉,甚至还有缃色,所以卞清璇才叫她小孔雀。
对于师萝衣来说,那事已经过去了六十年,可是对于卞翎玉来说,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
若非师萝衣伸手搅弄波纹,这滩死水上,连声息都不会有。好奇怪啊,她怎么会这么紧张。精怪们进来,把浴桶打扫干净,师萝衣心情平复了些,打算明日就让人换掉那个可怕的屏风。神族从不会被人这样亵玩,还是被一个走入歧途的小魔女。”
师萝衣提议道:“那我们来聊聊天吧。
少女满眼邪肆,探手觉察他的变化,挑起了眉,笑得轻慢嘲弄。暖黄的光晕中,他尽量维持着心绪。
他紧抿着唇,屋里氤氲着浅浅的水汽。你好好歇着吧,别动了。
他不忍伤师萝衣,最后关头停了手,被心魔控制的师萝衣却没放过他,也不管他和她自己会不会受伤。
少女当日心魔横生,已经没了神智,只剩暴虐,胡乱扯开他衣衫和下摆,她自己的衣裙却是好好的。卞翎玉一开始就没想和她发生什么,自然也不会去动她衣衫,碰她身子。
她蹲下,还没开始铺,卞翎玉坐起身,道:“你睡床上来。”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佯装镇定,其实心跳很快。
师萝衣现在可以确信卞翎玉也没睡着,自己并非幻听。
今晚她乱糟糟的心,几乎没有停歇过,她嗓子略微干涩,问卞翎玉:“那我熄灯了?
师萝衣很快就沐浴完毕。
师萝衣以往的心大,似乎不能用在这时候,她闭上眼,修士敏锐的感官,不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听见卞翎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