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眼,她就想起,当年她刚嫁进殷家给公婆敬茶时,抬眼去看婆母的那一幕,彼时婆母大概是三十出头。”
她的眉眼弯出狐狸般的弧度,似笑又似讥,像在说,是她的,终究都会还到她手里。
大丫鬟书香赶紧跑去捡萧鸾飞的帕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真相未免太残酷了!
萧燕飞又对着萧鸾飞劝道:“大姐姐莫急,时候尚早,今天肯定赶得及进京的。
萧燕飞接过知秋递来的玄色斗篷,向着轮椅上的殷老爷走了过去。
怦怦!
萧鸾飞脑子很乱,根本没法冷静思考,直觉地蹲下身去捡,可风一吹,那方帕子就连着旁边的一片残叶被风吹走了……
萧鸾飞再一次僵住了,此时才意识到捡帕子应该是丫鬟的事,慢慢地又直起了身。
“只要‘正本清源’,一切总是会好的。!
“正本清源”这四个字像刀子般狠刺在萧鸾飞的心头。”萧燕飞转过头,引导着殷老爷的视线朝萧鸾飞望去,温温柔柔地说道,“大姐姐,你说,是不是呢?
不止是萧鸾飞,连萧烁也惊住了,凝眸望着手里还捏着帷帽的萧燕飞。
殷老爷的手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心头的怒火节节攀升。
“这是……”
殷老爷与殷太太看着萧燕飞的脸庞全都像是被闪电劈了似的,惊住了。
在她四五岁时,祖母就去世了。”殷太太脱口道,喃喃自语,“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这里风大,外祖父大病未愈,吹久了风不好……”
萧燕飞看着乱了心神的萧鸾飞,微微一笑,一贯的温柔和顺,点头道:“风是大了点,正好我带了一件斗篷……知秋。
少女小巧的瓜子脸光洁无瑕,细腻如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阳光下忽闪忽闪的,说不出来的清丽动人。
萧鸾飞直直地注视着萧燕飞的脸,双眸在一瞬间瞠大到了极致。
“你说什么!”
萧鸾飞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无言以对。”还是轮椅上的殷老爷率先有了动静,吃力地对着萧燕飞招了招手,声音微微发颤。”老者沙哑的声音竟有了一点点的哽咽,胸膛起伏不已。
“外祖父,莫急。
萧鸾飞心如擂鼓,喉头如火烧,忍不住就想起了上一世。
婆母是个绝色美人,被老太爷疼了一辈子,怜了一辈子。
还是那个崔姨娘生的,可这孩子为什么会长得像自己的亡母?
冷静之后,殷老爷倍感妥帖,知道这丫头孩子是在担心自己。
第46章
“好像!这个名叫“燕飞”的丫头不是庶女吗?
面对殷老爷这双精明锐利的目光,萧鸾飞不由倍感压力,似乎里里外外都被他看透似的,脊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萧鸾飞无意识地拔高了音量。”
知秋随叫随到地捧着一件黑色斗篷出现了,俏生生地笑了笑。
等等!
“真像啊。
千言万语就在唇边,却没说出口。”想着年轻时的母亲,殷老爷苍老的眼底焕发出了一种奕奕的神采,怀念地说道,“母亲总惋惜……她没能生个像她的女儿……”
说着,殷老爷忽然怔住了,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了什么。!
连萧鸾飞自己都下意识地低头,看到她的帕子不知何时掉落在甲板上。
他得活着,他得看着!
“你叫……燕飞?
萧燕飞点点头,俯身将那件斗篷披在了老人的身上,动作麻利地系好了斗篷的系带。唯有殷氏有些懵,来回地看着殷老爷与殷太太震惊的面庞。”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犹如一阵和煦的春风拂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妙力量。
她对祖母的记忆就停留在一双温暖的手经常把年幼的她抱在膝头,慈爱地喊着“乖囡囡”、“我们囡囡真好看”。
她整个人紧张得绷紧,眼底充斥着不可抑制的狂喜,疯狂地溢了出来……
轻薄的青纱在半空中飞起又垂落,那顶帷帽完全拿了下来。”
她歪着小脸,表情很是无辜,乌黑的瞳仁闪着点点清光,在阳光下乖得令人心怜。她竟然都知道!
他按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既然二姐的脸上没有受伤,那么她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假装受伤,假装毁容,骗了阖府的人?
萧烁睁着眼,心跳加快,感觉像是有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渐渐地从一片弥天大雾中显现出了轮廓……
这一刻,周围的时间似乎停滞般。
这是个好孩子。
萧燕飞莞尔一笑,眼角恰好对上殷老爷审视的目光,于是,她笑得更乖巧了。
她生怕殷老爷有高血压,毕竟他才刚中了风,还没完全康复呢,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了。
难道这一世她又要重蹈覆辙,坠入无底深潭吗?
那可爱得好似雪白狮子猫的样子看得殷老爷不由心头一松,被她逗笑了。
耳边忽地听到萧燕飞“咦”了一声:“大姐姐,你的帕子掉了。”萧燕飞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安抚着对方的情绪,“别伤了神。
殷氏皱了下柳眉,注意到了萧鸾飞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她好像很急,又好像很慌,完全失了平日里的端庄沉稳。殷老爷全然移不开目光,直看得眼睛都发涩、发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瞳仁中翻涌着异常强烈的情绪。
“阿婉,”殷太太笑着抓住了女儿的手,“这丫头生得好似你祖母。
半张烂脸呢?萧鸾飞呆若木鸡。”
她清脆的声音不轻不重,又恰好让这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朝萧鸾飞望去。
他苍老如老树枝的手指更是抖如筛糠。”萧燕飞轻笑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劝道,“大姐姐,做人不要太悲观了。
他心头有一个可怕的揣测呼之欲出。
“我说,一切总会好的。
殷家是江南第一富商,是到殷老爷这一代才走到这个高位的,像殷老爷这样能够掌握着这么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老人,不可能单纯如白纸。
这一笑,心头那翻滚的情绪才算缓和了下来。
萧鸾飞简直快疯了,手指狠狠地掐着自己,慌忙道:“娘,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回京了?
“孩子……过来!
他的身体因为中风而虚弱,手脚多少有些不听使唤,但神智很清醒,不仅清醒,而且思维依然敏捷。”
像什么?
他更不能再倒下了。
萧鸾飞死死地盯着萧燕飞,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萧燕飞知道!
殷老爷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暗暗地在心底叹气,告诉自己:燕飞说得是,他不能急。
殷太太眼眶微酸地盯着萧燕飞的脸左看右看。
萧燕飞与过世的婆母殷老太太真的很像,也不是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是,这双猫一样的眼睛,这柔美的仰月唇,至少像了五六分。
殷老爷睿智的目光轻轻地扫过了萧燕飞与萧鸾飞这对姐妹花。”
殷氏:“……”
殷氏已经不太记得祖母的样貌了。
萧鸾飞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瞬间冻结似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萧燕飞离得近,也能瞧出殷老爷眼中的疑惑和震惊。
萧燕飞浅浅地抿唇笑着,泰然自若地由着殷老爷打量自己。
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站在一起,妹妹从容恬静,相比之下,姐姐却心浮气躁。
他又深吸了口气,觉得方才抽痛的额角也没有那么痛,眼前也不再一阵一阵的发黑。
殷老爷艰难地抬着眼,盯着萧燕飞的脸良久,仿佛想在她的身上寻找谁的影子似的,浑浊的眼珠子有些湿润。
真的太像了!
“……”萧鸾飞樱唇微张,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僵立原地。
而殷老爷始终紧紧地盯着萧燕飞。
他活到这把年纪,曾走遍大江南北,耳闻过千奇百怪的事,也目睹过无数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萧燕飞这张脸代表着什么,其实并不难猜测。
若是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女儿还得靠着他们这老两口撑腰呢。
他转头看了看萧鸾飞,又再去看萧燕飞,心头疑云翻滚,一度混乱的眼神慢慢恢复了精明,思绪飞转。
上一世,她一无所有。
船上的劲风将众人的发丝与衣衫吹乱,一阵比一阵更强劲。
自己不在侯府的这十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