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发暗域世界

第134/177章

那抹耀眼无比的白,像一片皎洁的雪花,又如一道划破夜空的星辰,正自城墙缓缓落下。

  “贵人放心,甘州守住了。

  这个女声有几分熟悉,清河未来及细思,就被巴果臧的手下带去了一间不见天日的暗室囚禁起来。

  “攻城!接连不断的飞石由弩车向城楼投去,掠过无数道悠长的弧线,很快在绵延的女墙间砸出一个个硕大的口子,血流喷薄如涌泉。

  霎时,万千带火的流矢飞向肃州城,照亮了城墙漆黑的岩壁,将黯淡的夜空照得有如绚烂白昼。

  “啪嚓”一声,火折子被擦亮,一道昏黄的光在暗室内有如明灯,缓缓移动着。贵人此一去,我留在祁郸还有何意义?

  来人仍是裹着一袭翠碧色的雪絮袄子,一双妖冶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她,轻启朱唇道:

  “别来无恙呀。

  清河不解其意,犹豫之下还是将心爱的雪氅解下,递给了她。……”

  霎时,他的胸口像是被猛兽撕咬开去,被狠力揉碎的心脏仿佛忘记了跳动。”

  清河望着她火光下娇俏的眉眼,水光潋滟,熠熠生辉,犹疑道:

  “何计?

  他猛地睁开了眼。

  下一瞬,他且听到身后众人的惊呼。”

  “如何救我?

  似是算准了他定会答应条件,巴果臧已有恃无恐地将城门打开了一小道缝隙。

  “数日不见,可有想我?”

  清河摇了摇头,神色坚毅,不肯答应。

  两道白光就要交汇的刹那,一支箭矢刺入他控马的手臂,他失衡从马上跌落下来,重重摔在与她只隔几尺的地面。”

  “奴婢大胆,想借公主大氅一用。

  清河拼力去夺,扑了空,失力倒在地上。

  长风艰难地抬起头,仓皇的眼帘中,映出那抹凄婉动人的白,已翩然坠落在地。”清河拉着她急切地问道。

  他的身后,集结了河西军,回鹘玄军,与河漠部骑兵,已严阵以待,剑拔弩张。仿佛伸手就能拥她入怀。这柄匕首可真是精巧呢。他脑中一片空白,疯了似的纵马朝她奔去,望着那抹白不断下坠,下坠……

  流矢毫不停歇,齐刷刷地向他射来,像是一张铁铸成的大网要将孤身一人的他笼罩其中。睹物思人,原本轻快的语调带了一丝哽咽:

  “长公主的金钗,想不到奴婢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

  清河心痛难抑,扶住了她柔软的双肩,垂首泣道:

  “这是我应尽之事,无需他人承担。贵人放心,此计稳妥……”

  “不可。”

  正当清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

  “等等!在地,怒喝道:

  “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待到第五日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城门前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万点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弥漫的夜雾驱散开去,隐约可见一支色泽斑驳的庞然大军,迅速向肃州城推进。

  看着清河逐渐凝重的神色,翠雪反而嬉皮笑脸道:

  “做戏做全套,再取贵人心爱之物一用。只是高扬起头直直凝望着城墙上那抹倩影,像是被那束柔白的天光所指引,向她飞驰而去。”她抬手抹泪,笑中带泪道,“我本就打算最后一次为长公主,为贵人,为大唐效力了。

  可以听到流矢在耳畔飞过的“嗖嗖”声,混杂着呼啸而过的风声。我不同意。寒风裹挟着沙尘直扑木门,发出凄厉之声。”

  “臧哥真坏……”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那道朝角落里的她步步而来,逼近了。”

  “奴婢使命所在,自是万死不辞。

  肃州的夜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语罢,未等清河反应过来,她已轻巧地取走了她手中的银雕匕首别在了腰际,道,“祁郸人看汉人女子都长一个样,只靠身上物件来辨别。俄而,木门突然开了一道缝,从中闪过一道阴影。

  漫天箭雨之下,城楼上的白影,突然挣脱了束缚,欺身跳下了城楼。他自是早已料到,巴果臧根本没想要他入城束手就擒,而是想在阵前就将他当场击杀。

  一人一骑,只身入城,义无反顾。他任由降下的锋利箭簇刺入周身,殷红的鲜血从白袍渗出,他却全然感觉不到一丝痛意。奴婢,恳请贵人成全。”身后传来几个副将的疾呼劝阻。事不宜迟,我是来救贵人的。

  肃州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最中间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听声音正是主将巴果臧:

  “河西军即刻退兵,主帅入城束手就擒。

  “翠……”她又惊又喜,还未开口,便被来人用细嫩的小手捂住了口。火光所至之处,城墙上一个个密集的黑点稀疏下去,痛嘶声一片。”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清河倚在墙角,用雪氅裹紧身子,抵御寒冷。

  惊天动地的战场上,众人屏息以观。风声栗冽,砭人肌骨。”

  巴果臧已来到她身前,故意扯散了她的腰带,将她别在腰间的那柄银雕匕首收走了。”清河明白了她意欲何为,低斥道,“此乃国事,由不得你胡来。”翠雪一一答来。她轻抚着掌中的银雕匕首,神色凛然。巴果臧见打不过,马上就要来挟持你威胁河西军,想要拖延时间等援兵到。”翠雪轻飘飘从她手中抽走了衣袖,最后朝她抛了一个媚眼,神容轻浅,一如当初与她在销金窟作别时,说得也是同一句调笑戏言:

  “我走啦,你等着你的情郎来救你吧。”巴果臧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待清河抬首,却见来人已被巴果臧一把搂在怀中作弄着。

  眼底出现了一双绿波纹的绣鞋,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

  “臧哥可回来了。

  “萧帅,不可!

  长风闭上了眼,感到离她很近了。

  “不!所至之处,蜷缩成一团的女俘纷纷避退。

  马蹄铮铮,有如雷声隆隆,震彻天地,席卷而来。”

  未等清河反应过来,木门再次大开,无数燃着的火把照亮了斗大的暗室,翠雪挡在她身前,一甩氅衣,柳腰袅袅,被一群祁郸士兵架着离去。

  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说完,她霍然起身欲走,清河抬手死死拉住了她。贵人,有缘再见。待河西军破城后,你就自由了,不必再受巴果臧所控!”翠雪笑了笑,凑近她,将把柄银雕匕首递给她道,“匕首,物归原主。这么多年来,多亏你传递的消息,让我们对祁郸军的动向了如指掌。

  火光浮动,城堞间显现一个被挟持的白色身影,太远了看不清面容,只见雪白的氅衣被风吹起,露出她娇小的身姿。

  他策马左突右进,躲避不断朝他飞来的纷纷箭雨。

  ***

  肃州城建于蜿蜒山岭之上,城墙高砌,楼阙崔巍,有百尺之高,如同一座玄峰耸立于蔼蔼云间,隔绝了塞外连绵无尽的苍茫夜空。

  “我绝不……”清河自甘州那日就早已想到巴果臧要她何用,也一早做好了打算。

  一瞬间,血雨飞溅,喷薄而出。

  她靠着门缝里的暗光和一日一次送来的饮食,计算着时日。今日,河西大军已团团围住了肃州,攻下只是时日问题。透过五指的指缝,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俏脸。清河与数十个不知哪里掳来的女俘一道关在一道,只能到听到女子时不时发出的啜泣之声。那道口子黢黑无光,犹如深渊张口血盆大口,在静静等他入瓮。”翠雪的唇角勾着一丝得意的笑,黛眉微微挑起,灵动如初见,道,“没想到和贵人再见还是在肃州。将氅衣和匕首还我。”

  她手握金钗,屈膝跪地,行了一个稽首大拜,随后,颤抖的手缓缓将金钗插-入自己的发髻。”

  初闻不解话中意,再见已是局中人。”

  翠雪纹丝不动,突然正色道:

  “我已受够了在巴果臧身边以色侍人的日子,只求得一解脱。她望着手掌中静静躺着的金钗,拇指一寸一寸抚摸上面细腻的凤鸾纹路,粉面微微抽动了一下,是沉湎,亦是哀恸。

  最前头的主帅,一袭醒目的白袍,燃烧的火光照耀出他平静的面色,其下掩映着汹涌的杀意。

  那点白,是天上地下唯一的亮色,令眼前浩大的火海都黯然失色。

  她想起了在肃州初见翠雪之时,问她为何不和自己一起跑走。外面怎么样了,甘州可好?

  翠雪将手覆在她手背,轻声说道:

  “贵人切莫冲动,奴婢有一计!

  好似在尽情地拥抱一阵风。此生蒙受公主大恩,死不足报。她目中泪光莹莹,倏忽释然一笑,对清河道:

  “若非长公主护佑,奴婢早已是死无葬身之地。否则,我即刻杀了你们大唐的公主!接着缓缓抬臂,示意将士们停止攻势。

  翠雪褪去了身上的袄子,盖在了她的头上,转而将她的雪氅披在自己身上,半掩住巴掌大的小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有他的心之所向,为此所向披靡,死生不计。

  他没有犹豫,一夹马腹,甩开缰绳,向那深渊奔去。”

  “雪儿既然喜欢,就赠与你吧。她当时白了一眼,道:

  “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今日能随长公主之物殉身,奴婢死而无憾。”

  翠雪不语,只是拔下了清河头上那枚金钗。”

  长风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乡遇故人,清河粲然一笑,低声道:

  “与君相识于肃州,再见亦在肃州,也算是有始有终。”他扬臂一呼。”

  长风心口猛地一收缩,眯起了猩红的眸子。

  养宁远和凝燕同时认出了那个身影,大声惊呼道:

  “将军,是公主殿下!

  他如若未闻。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连对面有人都看不到。

  金戈铁马渐息,□□刀剑收起,天地间仿佛骤然安静了下来。她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可见一袭翠色的裙裾翩翩。

  清河突然警觉起来。

  木门再次紧闭,留下黑暗中的清河颓然倒地,泣不成声。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

  他此时万念皆空,已忘却了避开的技巧,身如离弦利箭,直向那道白光而去。

  清河抬手,摊开手掌挡住突如其来太过耀眼的光晕。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