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一瞧,探手往她额上一试,唬了一跳,“你这是发烧了,快回去躺着!”院门外传来元培的声音。
马冰被他吼得干瞪眼,心道您老这脾气,也亏着早从太医署退了,不然早晚给人打了闷棍。”几人异口同声道。
像这样偶尔病一病,休养几日,就像给弓弦做保养似的,寿命自然大大延长。
他带着碗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枚蜡丸。
可这味儿是真辣眼睛啊!
不多时,药熬好了,王衡进去喊马冰起来喝药。
王衡朝外努了努嘴儿,略显夸张道:“你这一病,人家连压箱底儿的好东西都掏出来了。”
王衡大喜,“有那个自然事半功倍。”
王衡一手端着碗,一手举着勺子,面无表情,“两条路,自己喝,还是用勺子?”
说罢,嗖嗖去到外面,叉着腰将人拦住,“嚎什么,这几天都别来了!”
怕只怕高烧不退,多少人都是给烧坏的。”王衡瞅了他一眼,嗯,还算有心,不像旁边那个,只知道吃!”
说完,重新把人推进去塞进被窝,又拿脉。
昨天她去送袁媛,他是知道的,是没带伞么?
马冰晕晕乎乎躺在炕上,感觉魂儿好像飞出去半边,脑筋都不灵光了。”元培挠头,“不在啊?”
还没睁眼,她就已经闻到近乎刺鼻的酸苦味,本就空荡荡的肠胃顿时一阵翻滚,苦水都要涌出来了。
“发烧?”
马冰虚弱地躺在被窝里,才要张嘴,就差点喷出药来,赶紧闭上。
其实照脉象来看,若不论那烧,病一回,发作发作倒有些好处。”
“啊?
元培愣了下,也跟着跑了。
谢钰点头,“那好,有劳您多多照应,我这就回去取。
她曾用这一招帮开封府锁定嫌疑人,如今,终究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别的大夫揭穿自己了。
不,她不像那样粗心的人。
呜呜,是糖啊!
“这又是什么?
她捏着鼻子,苦哈哈道:“我底子好,灌两碗姜汤发发汗许就好了……能不喝么?
发烧中的马冰已经被药味儿熏得眼神涣散,咬牙瞪眼灌了药,一度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里。”
马冰毫不犹豫去接碗。”王衡气得胡子吹起来老高,抬手要打,想了下又放下,直接转头冲对面喊了一副方子,“快抓了药煎好送来!
别看这么小小一枚丸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老头儿收了碗,摇头晃脑道:“如今的年轻人啊,越来越吃不得苦了。”
还甘草,回头给你多加二两黄连!
王衡略一沉吟,“只要这两日退了烧,就不打紧。”
“发烧了,得歇两天。”
他是“良药苦口”派的中坚分子,坚定不移地认为是药三分毒,能不掺杂的就尽量别掺杂,导致很多常被用来改善口感的药材毫无用武之地。”
思虑过重,肝气郁结!
其实他很想亲自瞧瞧,但到底是姑娘家的闺房,王衡的年纪足够做她爷爷了,又是大夫,去自然无妨,可他……
终究名不正言不顺。”王衡虎着脸瞪她,“亏你自己还是大夫,如今怕苦,早做什么去了?
马冰有气无力来了句,“你才叫二两,你全家都是二两。
如今宫中还有资格配置的,也不过三五位太医罢了。
他去敲了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两腮赤红、嘴唇发干的马冰来开门。
只怕是心病。
马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水土不服,昨儿又淋了雨,大意了。
王衡:“……”
有那么好吃吗?
王衡高高扬起眉毛,“怎么,只许你们受伤,不许人家生病啊!”只有真正喝过王衡开的药,马冰才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大家对他避之不及的原因,以至于现在一看他拿出点儿什么来就肝儿颤。
她一把掐住内关穴止吐,菜青虫一样蠕动着爬到炕内侧,从小包里摸出一颗酸杏干含了。”
两个徒弟听了,立刻分头忙活去了。
谢钰马上说:“我那里有清凉丸,可用得?需要的药材之多之奇超乎人的想象,便是配药手法也要求苛刻。”
“放屁!”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马冰嘟囔道:“您不叫我,我梦都要做第二个了。
“起来喝了好安睡。
病中人脑子转得慢,马冰盯着那蜡丸的外壳看了会儿才发现上面写着一个“清”字,愣了下才回过味儿来,“这是清凉丸?
不行,大业未成……
死在这里,未免太丢人了些!”
“没有!”
若她没记错,清凉丸是宫中秘药,连涂爻那等重臣都要靠逢年过节的皇恩赏赐,这开封府里谁说拿就拿得出来?
谁压箱底?
马冰突然想起来曾经霍平他们的恐惧,颤巍巍伸出胳膊,“多,多加些甘草。
王衡看着她,就好像看见自家远嫁的小孙女,嘴巴也有点硬不起来了。
上回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素来水润饱满的大姑娘两眼发虚,晃悠悠跟个风干茄子似的。
本来就够苦了,再一口一口喝,自杀么?”
说完,又往屋里瞧了眼,转身就走,宛若脚下生风,袍子后摆几乎拉成直线,转瞬消失在道路尽头。
马冰:“……”
嘴上说什么都没用,脉象骗不了人。”谢钰问。”
王衡直接给她气笑了,“还有精神斗嘴,那就烧不死。
这里就是药园,一色常用药材都是齐备的,倒是方便。”
清凉丸乃宫中退烧灵药,等闲风寒带起来的高热,一丸见效。
马冰刚凑上去,就是一阵干呕,眼泪哗哗直流,本就无力的双手越加酸软,哆哆嗦嗦,碗中黄褐色的药汁差点洒出来。
她散着头发,脸蛋烧得红扑扑,平时的棱角好像都被抹平了,乖得过分。
见她猜到了,王衡呵呵一笑,将蜡丸捏碎,取出其中龙眼肉大小的蜜丸递到她嘴边。
酸甜的滋味瞬间压住药汁的酸涩,马冰心头一松,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元培:“……”好大的火气。!”
刚从另一条路转过来的谢钰发现不对劲,往院子里瞧了眼,“马姑娘怎么了?
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压箱底倒不至于,但也确实难得。
“要紧么?
“二两?
王衡给她拿了脉,眉头皱成两团死疙瘩,“你呀你,小小年纪,怎的是这个脉象!
人就像弓,那傻孩子也不知心里到底存了多少事,这些年显然一直绷着,可若绷过了头,最后“砰”一下断了,就什么都完了。
王衡啧了声,“良药苦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