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知自己这份犹豫,正中了这少年的下怀。”
折竹发觉自己剑柄上的竹绿穗子已经被他抽的没剩几根丝线了,他抬起眼睛看她披散的头发,都是为了给她编发辫,穗子才只剩下这零星几根丝线。
商绒只好依言将被他揉皱成纸团的信笺展开来,她也没多看,便递还给他。”
他还记得自己涂在她脸上那样红红的颜色,她洗去一些,就变得十分好看,他觉得好玩儿,一直还想再看她用。
“天伏门的漏网之鱼?
“是啊。”
他漆黑的眸子里点滴光斑漾漾:“看来,我还是应该将你带在身边才好。
“容州缺药材到了什么地步,竟连镖局也改行要做药材生意?
他将那锭金子收起来,心中仍有狐疑,明明药铺生意他身为掌柜可以做决定,此时却仍不敢轻易答应,但又实在不想放过这条大鱼,他思忖片刻,便道,“不如两位先随我去后院稍坐,我这便去请我们东家来。”
梦石在客栈里将煎好的药热了两三回,外头日光漫漫,雾气已消散不见,他才去将药又热了一回,终于等到折竹与商绒回来。
“公子家中不是做药材生意的吧?
临街的那扇窗半开,未散尽的雾气在窗棂弥漫,不知为何商绒的心绪也如那茫茫白雾般湿漉漉的,幽幽浮动。
倒是那姑娘一身装束颇为讲究精细,像个闺阁小姐,只是掌柜瞧了一眼那姑娘的脸,再看少年那张白皙又俊俏的脸。”商绒问他。”
“公子你也不能去!
中年男子神情一滞,他总觉得这少年身形有些熟悉,见少年起身,他便下意识地转身要逃,岂料少年身如鬼魅,只听得剑刃摩擦金扣的冷冽声响,房门一瞬闭合。
“你喜欢的话你可以用。擒住她!
“梦石叔叔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公子饶命!
与此同时,少年手肘重击那男人颈项,抽回的剑刃刺入他的肩背,致使男人伏趴下去,他一脚踩在男人的后颈。
她再转过头来,明净晨光里,少年一张面容白皙又隽秀,乌浓的发髻间斜插一叶银光,清莹闪烁。”
折竹揉捻着这三字,漆黑的眸子冷冷沉沉,“好啊,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梦石才听了商绒说的话,一口茶便喷了出来,他连忙朝商绒摆手,“簌簌,你可不能去!
是梦石买的糖果子。”
掌柜反应极快,袖间的匕首出来,立即朝商绒而去,但他才仅仅迈出去几步,便被少年转向他的剑锋刺中腿弯。”
折竹颇有些意外地抬眉,他原以为那信笺上的印记便是那落款的那位名唤辛章的人所留,却不想,竟还是天伏门。
商绒抬起头才看见牌匾上“杏南药铺”四字,下一刻便被少年牵着走上阶,迈入门槛内。”
折竹冷笑,“那你说,你这条命我留来何用?”
折竹隐隐扬唇,一双眼睛盯住他。”那掌柜立在柜台后正打着算盘,打眼一瞧进来一对儿少年少女,便忙笑盈盈地询问。”
商绒已经习惯了他给自己编发辫,这间客栈房间里连铜镜也没有,她并看不到身后少年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不断在她发间穿梭。
“我当然知道,我在牢内跟胡林松谭介之两个闲聊,那可是他们二人常去的地方,”梦石说着,对上两双纯澈懵懂的眼睛,他一顿,扶额叹气,“公子若真要去那里寻人,我也不好阻拦,但簌簌是绝对不可以去的,那是烟花地,是风月场,是闺阁中的姑娘绝不能去的地方!可有方子?”
少年眼底不剩一丝笑意,声音轻而令人生寒:“两位知晓栉风楼的手段,你们若敢事先通风报信,到时赔上的,一定是你们全家的性命。”商绒摇摇头。”
商绒并非是第一回 见他杀人,她勉强镇定地挪到他的身边,却不知他要她做什么。”
男人在极致的痛楚中终于记起那夜立在檐上的少年身形,当日他未曾入院,只听里头厮杀声重,便心生怯意跑了。
“我本没什么耐心与那些药农攀扯,便打算在你们这里收些药材回去交差,”折竹一脸纯良无害,与那掌柜好声好气道:“若你答应,价钱也好说。
“打开。”
他这样近,商绒有些羞恼,躲开他的目光,她口不择言起来。
“原来如此。
他已经很熟练了,替她编好一个整齐的发辫,他将那丝线编织起来的发绳系在她的发尾,然后他歪着脑袋打量她白皙的面颊,说:“你今日不出门,为何不用胭脂?
“蜀青出药材,容州如今正缺着药材,家父命我离家来此收药,可我听闻临近几村药农的药材多数都送来了你们杏南药铺,”折竹说着,不由轻叹一声,“我原不想来这一趟,只因家父说要我做成这第一桩药材生意,才肯应下我与她的婚事。
那是她送的礼物。
男人腰间利刃出鞘,只与少年薄刃一抵,便被凌冽的内力震得踉跄后退,他心下骇然,当即命那脸色煞白掌柜:“快!”
折竹俯身,将皱巴巴的信笺凑近那人。
“我会去找他的。
果然,
少年嗤笑一声。”掌柜见了金子,眼睛都直了。
“你便是……便是那夜杀我门主之人!
少年屈起指节轻敲她的额头,随即起身走到房门处,他步履蓦地一顿,回头见她捂着额头孤零零地坐在那儿看着他。”
“梦石道长这般,”
折竹将一颗糖丸扔进嘴里,怪异道,“我还真有些好奇。”
商绒捧着茶碗,迟疑出声。
“是吗?
“那岂不是一次也用不上?
不出门她不想用,出门沾上面具便不能用。”
男人只觉肩背血肉被剑刃更深碾几寸,他痛得难捱,忙不迭地叫喊。
商绒才接过来,那掌柜便跟在一中年男子身后进了门。
可他买给她的妆粉胭脂,她一回也没用过。”
他说起来“杀人”这两字,轻松平淡。
“谁知道呢?
……不大相配啊。”他又看向那慢吞吞喝药的少年。
“不认得……”男人颤颤巍巍地答。”
“只不过我学武没什么天赋,故而家父才要我去经营药材生意。
“这信上之人,你可认得?
他长睫眨动。”掌柜瞧着他的确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子,连收药都不知其中水深几何便来药铺做起了生意。
“那间药铺,有你的仇人吗?
“如今胡林松家中人如疯狗般四处搜寻梦石,他那一身功夫自保尚可,但若带着你只怕就不够看了。
掌柜吃痛,摔倒在地。”
第39章 喜欢她
造相堂专替道观庙宇做神佛的金身塑像, 在蜀青城中也算颇有声名,或因其从未参与天伏门在江湖中的杀戮,生意又只窝在这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的蜀青城, 所以便连栉风楼撒在外头的饵也漏掉了这么一个地方。
“什么?
折竹轻轻地“啊”了一声,道:“本是经营镖局的。”
掌柜摸了摸那锭金子,再看少年这一身打扮也不似是什么公子哥,何况他腰间还缠着一柄软剑,这便又令掌柜心中犹疑。
她正犹豫喝还是不喝,身旁的少年却忽然递来一个油纸袋。”
少年纯澈的眼睛里显露一分失望。”
他隽秀的眉眼间展露几分遗憾。”
立春后的晨风仍旧凛冽湿冷,黑衣少年牵着个被兜帽掩去大半面容的姑娘穿过冷清街巷,停在一间药铺门前。
“方子没有,”折竹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来,轻轻放在那掌柜眼前,“但有这个。你们要去玉莺楼?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小纸球,剑锋还在地上那男人的肩胛骨里,他腾不出手,便回头看向商绒:“过来帮我。”
“小公子这是何意?
他索性将其摘下来,将剩下的几根丝抽出来,修长的手指像是给她编发辫一样将细丝编织在一起,又对她道:“过来。
商绒跟着折竹被那掌柜领着到了后院的堂屋里坐着,院中切药材的药童忙送上两盏茶来,热雾上浮,她只觉鼻间满是苦涩的药香。
“造相堂。
“既不出门,又用它做什么?”掌柜又问了声。”
他昨夜才知这少年不通风月,自然也不知那是什么地方,若是进去瞧了些不该瞧的伤了眼睛……梦石一个激灵,他当即坐正:“公子若信得过我,便让我去,我自有办法替你将人引出来。
“小公子要抓什么药?”
折竹将小纸球递给她,轻抬下颌示意她。”
“天伏门的产业如今都在他手中,他……他应该在城东槐柳巷的玉莺楼!我,我虽不知,但这些生意往来的信件历来是要经我们造相堂堂主的手,如今门主不在,但我知道堂主他还在蜀青城中!”男人脸颊抵在冰冷的地面,满嘴是血,艰难说道。”
商绒纵然心知他在哄骗这掌柜,但听见他这最后一句话,她也还是一下抬起头来望他。
……?”那中年男子才一进来,便摸着八字胡打量起靠坐在椅子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