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不是不道歉。
病房里，丝毫没有察觉的阿桔还在摆弄带来的早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而北皎不懂。”她对阿桔说完，又回头对北皎说，“好好养着，下次再来看你。”
他蔫蔫地把头往旁边一转，眉头紧蹙：“不想吃，让我饿死好了。
阿桔被他的狗眼看得难受，转头问李星楠：“所以怎么是你啊，姜冉呢？
“除非她把你赶到杂物间去住。她自己捡的狗，弃养了？
“……什么意思？”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转头走，而是进了病房坐下了——
这些天大家都被关在家里，足不出户，国外有了“足不出户除非遛狗，于是邻居家的狗被借走一天遛八次”的新闻……
现在他们多少也有点这个意思，只是他们是来医院遛狗。
接下来一连串的故事变成了事故，每一个突发情况都将事情推向更糟糕的结局，给他搞得有点措手不及，在下山的路上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蠢了——
想玩怎么不能玩？
趴在她膝盖上撒个娇，说自己就是想爬山滑雪，她怎么不可能不陪他来呢？
“我知道错了，不要叫医生，也不要止痛泵……只想要你。
“你脸上写着‘怎么又是你‘，”李星楠面无表情地说，“能不能管理一下自己的表情？
什么意思？”
“……”
阿桔捧着粥碗，面无表情地心想，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也这么惹人讨厌吗？
下午他就洗了澡收拾了下自己，到了傍晚，看见推开门是李星楠，他沉默了下。”
北皎的脸转了回来，看着有些懵逼。
北皎像个哑巴，跌靠回床上，犹如一条脱力的死狗。”
阿桔问北皎：“你跟她道歉了吗？”
北皎没怎么想的。”
“啊？”
暂时没人回答阿桔。
甚至没等他回答。
第二次没握住她的手。兄弟你这个脑震荡我觉得其实应该吃猪脑粥——”
“阿桔。
但是当时他的头太疼了，仪器的声音也很吵，根本没听清楚。！”
“姜冉说她生理期，肚子疼。
邱年通常白天会来，晚上守夜就换阿桔或者李星楠或者大头，北皎原本是想说不用守夜的反正他也没什么事需要人帮忙——
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留下这句非常官方的道别语，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北皎懵逼的注视着自己再次落空地手，心想：第二次了。
你在说什么？
“我头疼得很，”北皎说，“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通常人们都会下意识地以己度人，就是他们怎么想的，也会觉得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得到所谓的撞树就是这么一个理由——为了保住这块板所以自己受伤也没关系——她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
“不算道过。”
“……她手机摔坏了，都没去重新买，你给她发信息有个蛋用？
“就算暂时不让你碰她，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阿桔瞥了他一眼，“你说说你这回到底怎么想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眼弯了弯笑容变得更清晰了些，嗤笑道，“哦，你当然会这么觉得。
于是在姜冉之后成为了第二个——
阿桔也有了“以后我绝不生儿子”的想法。”
北皎的脑袋伸了过来，啄干净了阿桔勺子里的那一勺粥。”
他伸手牵住她的衣角，想要握她的手。土狗你醒啦！”
“你不道歉？
屁大点事，群里每天都有人组织爬山滑雪，本质上来说也不是什么非常非常危险的事……她都坐过直升飞机滑过真正的大山，经验丰富，这种机压雪道覆盖新雪的半野雪道，对她来说算什么？
……
北皎手术完后躺了三天，因为只是锁骨骨折外加撞着头，他倒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基本第二天就能下床自己上厕所什么的。”阿桔无语道，“那天你醒的时候不是她守夜吗，你跟她道歉了吗？全国封控，就这么一两天的时间，全部的公共场所停止营业，停止跨省流动，我们别墅区大门前拉了禁止出入的封控闸门，小区都不让出了，出门来医院都得带着街道办的批条。
至于撞到树上，按照原本的计划爬到山顶慢慢往下滑，他也不可能撞到树。
为什么我当然会这么觉得？
说完紧盯她脸上有没有什么变化，结果好像什么都没有，她一点也没露出感动的样子，反而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似的笑了笑——
那种让北皎看了，怀疑自己刚才是说错了什么话的笑。”
不好的感觉第三次袭来，北皎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穷追不舍地追问，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可能是个危险的话题。
他巴拉巴拉分析的那些利害关系、安全与否，她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他说出来当时的想法，介于是真的这么想的，所以这种时候，他自我感觉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拿出来卖个乖好像也不过分。
他真的好蠢啊。”
“没关系，苟活着我也见不到她……她不会来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轮班看守我的人可能从四个人变成三个。”
少年自言自语般喃喃，他隐约记得在救护车上她好像跟他说了什么，用很恐怖的语气。
消毒水气息浓郁的病房里，原本还有一丝丝女人身上的甜香……
然而伴随着她的离开，那最后一缕气息终于还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发现没？
他看着姜冉脸上有一瞬间浮现的嘲讽，然而没等他看清楚，那一丝情绪也不见了，她像是重新戴上了一个面具。”
少年的头慢吞吞地转回来，平地里那漆黑的瞳眸没了光亮，用茫然又害怕的语气问，“她不让我碰她了。”阿桔说，“等你活着出院，还真的只能回家面对她。”李星楠长腿一叠，姿势放松地坐在椅子上，“看来气消还要一段时间。
好久没碰一口热食的，按照道理这会儿应该胃都开始为食物抽搐，然而北皎却毫无反应，嗅嗅鼻尖，他只是绝望地想：好烦，病房里本来属于她的味道就不多了，这下彻底闻不到了。
原本没那么多事的，只是姜冉说不行，他答应了，但是又想玩，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偷偷瞒着她去了。
可是说这些都晚了。”
霎时，姜冉唇角抿紧了些。医生说疼得厉害的话，可以上止痛泵？”北皎抿了抿唇，“就是那时候条件反射地觉得，道歉反而更能惹她生气——前几次犯错也是道歉，她都原谅了，这次我不觉得是道歉能解决的。
原来不是因为担心才在这单独守夜的，只是轮班看守，正好轮到她的时候，他醒过来撞见了而已。”
“饿死了你就真的见不到姜冉了。
阿桔探了个脑袋进来：“我寻思你一晚上没睡，踩着医院开门的点儿早点过来换班……咦！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为一块板比你的人还重要？
“不要止痛泵。”
北皎单手掀起被子捂住自己的头，像是毛毛虫一样拱回被窝里：“每天发八百条小作文跟她道歉。
阿桔从保温壶里倒出香喷喷的热粥，食物的香味蔓延在整个病房，李星楠的手艺向来不错，只是懒得动手。
“没什么。
他在心中给他们安排了个排班表，然后安静地等着第三天晚上姜冉出现。”
第77章 弃养小动物
阿桔的絮絮叨叨戛然而止，他“啊”了声，下意识茫然地看向姜冉离开的方向，想了想她好像是走的干脆了些……
但是吧。”
北皎从醒来到现在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医生说”，就好像面前坐着的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人形医嘱牌。头疼不疼？
只是身体往前倾，问：“头疼？叫护士来吗？”
“不是的。
如果说之前去滑新疆的野雪还有可能撞到石头、迷路、掉进不清楚的地形里，这次跟着那群人上山他纯粹就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雪场营业一共才停了三四天，他们是沿着原本的雪道爬上去的，原本的雪道上不会有突出的大石头也不会迷路，如果不是那个胖子蠢，也不会有人掉进路边的坑里。
北皎还扭着头望着姜冉离开的方向。
北皎完全没心情控制脸上的失望，转头看向阿桔，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吧，我就说了她不会来。”
然而姜冉没动。”他问。饿不饿？
“那我回去了。
屋子里陷入了奇怪的静默。
阿桔问：“吃点东西。
与此同时，姜冉合上了她的杂志，穿着皮靴的脚从放松地搭在椅子边缘“咚”地落地，她站了起来。
“过几天你就得出院了，你知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最后还是北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她歪了歪头，望着他的眼神柔和，轻声的疑问，听上去是真的不太懂。
然而此时，病房门被人推开打断了他们对话，姜冉的手不动声色地便抽走了，他甚至又没来得及碰到她一根指头。医生说你醒了就能吃点东西了，二车给你煲了点瘦肉芥菜鸡蛋粥你要不要喝一点？
“她应该还是在生你的气，什么碰不碰的，应该是你自己做贼心虚想多了。渴不渴？应该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