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夫人都说了,大冷天的,难为你们巴巴儿跑一趟,耽误了买卖,又这样尽心尽力。”
师雁行问道。
那边江茴已经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去泡茶,小胡管事才要说别忙,这回却是师雁行打断他。”
一听是这个,小胡管事径自笑起来。
她郑重行了一礼,空前认真地回答说:“是,家慈以前也说过,读书使人明理。”
第23章 粉羹肉丸子汤
稍后众人散了, 想着即将到来的打赏,俱都喜气洋洋,唯独师雁行对宴席上那位裴远山裴先生格外在意。
裴远山充耳不闻,只定定地看着师雁行,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见她过来,郑义便道:“来了。!
“说来,我还有事想请教您呢,外头冷,不是说话的地方,且请里面坐坐。
我偏不叫你们看!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读书总没坏处,何来可惜,又何来也罢?
但凡方才师雁行表现得倨傲些,轻浮些,保不齐他就恼羞成怒了。
郑义带头夸了几句,师雁行一一作答,不卑不亢,又暗搓搓奉承几句,那几人嘴上不说,心中却十分受用。
至于这布嘛,都是自家庄子上的东西,不值什么,权且做几件衣裳穿,也是夫人和几位的缘分。我虽不大出门,可偶然看几行书,也觉心里头明白了些似的,可见是有用的。”
顿了顿又道:“是个女子,倒也罢了。
你们不是想看我热闹吗?
也不知怎的,师雁行突然有些感动,好像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中,格格不入的并非自己一人。
倒也罢了,便是女人即便读书也不能科举做官,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却不曾想跟个小姑娘大谈求学之道……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一是师雁行这趟差事办的确实好,二么,估计是见孙子孙女与鱼阵投缘,自己也觉得这对母女不错,这才细心赠布。”
“远山兄,你这四处劝人向学的老毛病也该改一改……”
郑义和郑如意爷俩面面相觑。
虽不知对方什么来路,但其为人真诚, 一视同仁, 言谈举止间颇有魏晋名士风流, 令人十分向往。
且不论什么身份,人家可比自己大呢。”
这话一说,众人越发去看赵大厨了。
他欣然抚须,十分欣慰地感慨道:“你竟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能说出这番话,可见已得读书真味,比许多世人都强了。
来之前她就想过报酬必然丰厚,却没想到会丰厚到这般田地。”
“老裴啊老裴,哈哈!”
师雁行闻弦知意:
这就是以后要继续合作的意思了。”
师雁行微微一笑,没说话。
她能猜到对方的意思。
棉布中两匹白的做里穿, 一匹她们身上穿的这种紫色的, 还有一匹蓝色, 都很雅致。”
听这话,四十两是郑义的意思,布匹则是老太太的意思。
可偏偏人家年纪虽小,世事极为通达,一早就表明姿态,倒叫他不好发作。
缎子一匹正红,一匹烟紫,光滑细腻,触手微凉,在月色下莹莹有光。
“今日四位贵客是什么来历,您都清楚么?
当初大碗菜街头竞争时,如今郑家的后厨暗斗也是……
却说师雁行随那小厮去了前头,果然见郑义父子正陪着着四个穿长衫的男子吃席,角落几个大花囊内满插金菊,都开得轰轰烈烈。”
师雁行下意识抬头望去,见是进门时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约么四五十岁年纪,双目有光,容颜清瘦,留三苒美须,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好似一杆修竹,赫然就是最典型文人的形象。”
郑义自然说好。
况且如今瞧着,家中几位主子那般看重师姑娘,日后且有的说呢!难怪这样慎重。
赵大厨缓缓吸了口气,突然倔劲儿上来。”
方才问及哪位厨子做的,郑义说是外头请的,不知怎么又听闻是个女厨子,众人越发起了兴致,说要叫来看一看。”小胡管事笑道, 又让后头的人端上东西来。
娘儿仨忙迎出去。
这一趟的主要目的,稳了!
竟是读书人家的小娘子?
师雁行和江茴对视一眼,才要开口推辞,小胡管事却先一步一摆手。
“夜深了,我不打扰几位休息, 便在院子里说了就走。
最开始吃蛋饺那人笑道:“这小娘子倒是口齿清楚,郑老可不要吝啬打赏才好。
可如今一瞧,竟只是个半大孩子,那点儿若有似无的旖旎心思只得落空。
可惜,无非是读书人家的后代沦落至此,自然可惜。”
裴远山一听,板了一晚上的脸上竟显出一丝笑意。”
那小厮忙笑道:“姑娘,前头几位老爷们都夸那两样心思奇巧,口味又好,问是哪位大厨做的,想见一见呢。老爷说了,日后少不得还请姑娘来帮忙呢,且不必生分才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既如此,又怎的沦落至此,操这等营生?
这可够县城一户人家舒舒服服过两年了!
只是这么看着,就跟旁边嬉皮笑脸三位高下立判。
师雁行暗自想着,郑义竟跟读书人有往来?银子是原先说好的,您什么本事,咱们自然就是什么价钱,不必推辞。
“这样小?
早就听说这位裴先生性格古怪,今晚一见,也实在孤僻。
一开始说话那人打量师雁行几眼,摇头叹息,“可惜了。
师雁行一惊, 足足四十两!
除了银子之外,竟还有四匹细棉布,两匹素面缎子。
服务行业嘛,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
师雁行一愣,一抬眼,就见对方正看着自己,很认真地说:“既读过书,日后也不可荒废。
左右这些东西对郑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师雁行说了听到的裴远山的名讳,“本也没什么,只那位先生实在和气,又气度高华,我就想着来日若有机会,也好报答一二。
左右刚才已是那般,何不好人做到底,赚出个大度体面的好名声来,回头传出去,也叫东家高看一眼。”
别说众人,就是师雁行都有些意外。”
若问什么私密事,他可不能随便透露。
长衫,文生巾,读书人?
才回到院子不久, 江茴和鱼阵正拉着师雁行嘘寒问暖, 外面小胡管事就亲自带着人来了。
郑家本身就是开布庄的,细棉布又不值钱,给几匹倒也没什么,只是这绸缎……
哪怕没有花纹,到底是绸缎,若放到外头,这般水头成色,一匹少说也得三五两。
世风如此,偶尔哪位客人觉得哪道菜好了,也会一时兴起叫厨子去前头,或是夸奖,或是打赏,总少不了好处。
光这两匹缎子,就又是小十两银子。
师雁行听罢,笑道:“既如此,多谢厚爱,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类似的态度师雁行前世今生都见过许多,并不以为意。
“原来是他,这就怪不得了。”
稍后众人屋里落座,江茴亲自斟茶,小胡管事忙起身道不敢。”
此言一出,他那三个同伴俱都笑起来。
“看看,你又疯了!
却不想她正左耳进右耳出时,忽听有人问了句,“你念过书?
小胡管事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竟会问这个,略一沉吟,委婉道:“不知小娘子想问什么?
这些人不过把师雁行当个厨子,言辞间貌似推崇,实则高高在上。”
小胡管事也笑,“正是这个意思。
江茴暗道侥幸。
谁知那修竹一般的文士却不以为然。”
师雁行一看,先是一个信封, 打开一瞧,里面是四张十两的小额银票。
不,也不是侥幸,而是那丫头时时处处都考虑得太周到,每每可能有危机时,她总能先一步化解了。
师雁行瞬间多了几分尊重,“家慈曾略略教导过,倒不敢说读书……”
众人都哦了声,显然有些惊讶。
拿定了主意,赵大厨竟对师雁行笑了下,“去吧,是好事呢。
但以往这好事都只落在赵大厨身上,如今……
说一点儿不尴尬,那是假话,被众人这般注视着,其中不乏幸灾乐祸,赵大厨隐隐觉得面上做烧。
“老爷说您今儿操持得极好, 这是谢礼。”
那四人纷纷回头,一看之下,吃了一惊。
当然,是不嗑五石散版本的。
或者说, 郑义一开始应该也没想给这么多,奈何效果太好, 想做长远打算, 这才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