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从汪文康手下救下她，还是路上带着她，她都感激他。

　　针线穿插，她手腕一次次轻抬。而等他回来，她应该已经不在赫延王府了。可他眼中总是浮现松垮宽袍从她身上落下的样子。

　　不是怕，是羞。倒也不算。

　　日后不再相见，那些尴尬随着时间总会淡去。

　　她眼睫孱颤，压下情绪，硬着头皮抬起脸。

　　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是她的问题。”

　　“你这歪理……”三夫人又突然道，“今日听你这般说才知珞儿受的委屈，下次绝不让珞儿忍了！球形的袖炉立刻擦着地面咚咚咚滚动起来，先快后慢，最后落在了封岌的脚边。我记得她上次也说过一嘴。

　　“若您执意让锦茵给我赔礼，并不像以前对待珞儿那般。

　　“当然是找你。锦茵以前对珞儿说过不少尖酸刻薄的话。

　　寒酥微怔，也不贸然进去，温声询问：“不知姨丈可——”

　　房门大开，寒酥的话却生生卡住。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她说见了他，她纵衣衫整齐，也觉得好似无衣可蔽。在经过姨丈书房时，看着屋内灯光将姨丈的身影照在窗上，略一思索，她停下脚步。”寒酥垂下眼，长长的眼睫藏起眼里的一点洇湿，“您知道我的，若真给您惹了麻烦，我没有办法再留在您身边相伴。

　　这赫延王府，看来她住不了多久了。

　　封三爷在封岌面前坐下，笑着说：“让二哥见笑了，院子里小孩子家家闹矛盾。她性子倔，越是逼着她，她心里越逆反，赔礼也非真心。”

　　寒酥笑笑，并不是否认。”

　　封岌的视线落在寒酥规整整洁的裙子，想起她那一句“纵衣衫整齐，也觉得好似无衣可蔽。

　　“姨丈，寒酥有些话想和您说。月色隔着帐布，在她婀娜的娇身渡了一层如玉的光晕。

　　寒酥回去之后，梳洗换衣后便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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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9章

　　封三爷捧着茶回书房时，看见寒酥也在书房里。

　　“您对我来说不仅是仰仗，更重要的是您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笙笙以外唯一的亲人了。

　　第二日一早，苏文瑶又过来跟寒酥学做点心。”苏文瑶问。

　　寒酥吓了一跳，手一抖，单手握着的袖炉跌落。

　　寒酥听见脚步声也是刚站起身，她压下心里的慌乱，规矩地朝封三爷福了福身：“姨丈。一心讨好的寒酥探出他赏悦的喜好。若您真的心疼我，那就成全我的心愿好不好？”寒酥道。”封岌替寒酥回答。

　　在热茶的余香里，封岌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小孩子家家。若真逼她给我赔不是，只是为我出气，而并不能让她一下子懂事起来。不过是因为不想我难做！她双手捧着三夫人的手在手心，柔声道：“姨母是为我好，而我心愿是希望您好好的。

　　书案后的封岌抬眼望过来。”

　　怎么不气呢？她轻轻缓了口气，悄然换了语气：“将军。她困扰，却不应该拿自己的困扰去叨扰他。

　　他见了她，何尝不是？与给我出气相比，我们更应该教她懂事明理以免日后在外面惹事端，不是吗？

　　寒酥鼓足勇气，才敢与他对视。说了就可以被他放过，日后双方避嫌再不尴尬相见吗？

　　反正睡不着，寒酥干脆掀帐起身。”寒酥原本过来是想劝姨丈几句，可因为封岌在，她什么都不打算再说，只想快些离去。她甚至站在封岌身边。”

　　封岌颔首，眼底似乎没有情绪？

　　这是一件给姨母做的衣裳。每一步瞧上去端庄款款，实则每迈出一步，她心跳便更快一分。”

　　话说完，茶盏中的茶水也倒好，他递茶盏放在封岌面前。

　　封岌并不需要命令任何。她用手指头去点寒酥的额角，道：“你啊！可锦茵不是别人，她是姨母的女儿，是姨母的家人自然是我的家人。

　　“不是说下了课就过来？心里慌乱时，她竟怪起长舟不在封岌身边，不能帮她捡袖炉。”封岌突然开口。

　　她带着妹妹被安置在姨母庭院的厢房，地方并不大，有一点举动，翠微她们都能听见。在枯燥重复的动作下，寒酥焦烦的心绪慢慢平复。”

　　“听说林家书香门第，是桩好姻缘。

　　若说封三爷是个好坏不分偏心到底的人？

　　“没事，你睡你的。”苏文瑶在寒酥这里用了午膳，不知道第几次嘀咕。冬日寒冷，热茶入口顿时一股舒适的暖意。不为自己气，也不为你父母气？可惜辗转不能眠，反倒于帐中多了几道叹息。寒酥握着袖炉的手不自觉收紧，纤细的指节压得发白。

　　在封岌将要耐心耗尽时，寒酥终于低低开口。

　　“若是锦茵向珞儿说了难听的话，您会逼着锦茵向珞儿赔礼吗？”

　　三夫人愣了一下。至于讨好和攀缠，他漠视到默认，也都是她的选择。她走到桌旁燃了灯，开始做针线活。”寒酥柔声道。”封岌逼问。”

　　苏文瑶明白了，她笑着说：“清云快成亲了，这是想临出嫁前学一手，给未来夫君尝手艺呢！”封三爷问。

　　寒酥白衣下的纤肩悄悄缩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就像战场上的兵，刚得了往前冲的军令。

　　“在将军面前，纵衣衫整齐，我也觉得好似无衣可蔽。”寒酥心乱如麻，没有起身，亦不敢直视。素衫白裙将她过得严严实实，行动间风流款款，端洁如枝头雪。

　　寒酥垂着眼，亦能感受到封岌俯身逼近的威压。路迟疑，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去捡袖炉。

　　封三爷点点头，将手里的茶壶放下来，一边倒茶一边说：“你且安心住着，不用管你表妹胡说，她那嘴招人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就是懒得管，什么都懒得管。

　　“走吧，这雪越来越大了。

　　寒酥将要碰到袖炉的指尖顿了顿，才将袖炉握在手中。

　　“将军……”寒酥再开口，语气又变，已噙了丝盼他不要逼问的哀求。寄人篱下的委屈她可以不在意，但是她在意因为她给姨母带来麻烦。

　　他在等答案，不是害怕，那是什么？说完了林家，苏文瑶又主动给寒酥讲了不少京中事。”外面传来翠微打着哈欠的询问。

　　“不打扰姨丈和……和赫延王说话了。

　　她在封岌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拾。姨母快过生辰了，她早先想着给姨母做件衣裳当小礼，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因为前几日忙着抄书赚钱已好几日没继续缝制。寒酥的尴尬处境，仍是叹息：“你怎么就不气呢？

　　以前两个人很少走动，如今苏文瑶换了个思路——若寒酥真的和沈约呈成亲了，而她又和……成了，那她们之间的渊源还深着呢！

　　寒酥也有点奇怪。

　　再忍忍就是。是您把我当外人。

　　他望着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滚在他脚边的东西。

　　寒酥出去时，在落雪里站定，回望姨母屋子里的灯火。

　　“不是。”寒酥迅速垂下头，再不敢望他。

　　封岌望着寒酥走出去的背影。”

　　寒酥一愣，没想到劝了半天，姨母最后得了这么个结论。”

　　三夫人皱眉望着寒酥不言语。”翠微劝。”

　　“你怎么过来了？

　　灯光将寒酥纤细的身影映在窗上，交隔的窗棱又将她的影子切出了模糊的层次。

　　两个人一边做糕点，一边闲聊，倒也度日愉悦。

　　“你在这里等我。”封岌再道。

　　寒酥懵住。”

　　小孩子家家？

　　苏文瑶点点头，主动跟寒酥介绍起林家的情况。她可绝不妄想赫延王会弯腰帮她捡东西。

　　“我来的时候瞧大娘子身边的红英过来了，是不是也想跟你学做点心？

　　寒酥垂眸，望着袖炉上的神兽对她张牙舞爪。这都下午了。为他研磨帮他斟茶又或其他种种时，她无衣相伴，主动供他赏玩。不是真心的赔礼要来也没有多少必要。

　　压迫感压得寒酥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试着走出去，暂时还不行，仍旧困在其中，每每思及，辗转苦恼。

　　“你很怕我？不过这样也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毕竟她过来也只一个月，封锦茵和封珞之间是怎么样，她也不太清楚，自然不好评断。不管是家世还是公事。封三爷诧异地多看了一眼。

　　只是封清云一直都没有来。只是在那间小木屋里，寒酥已经气过了。

　　封三爷正在倒另一杯茶，他随意点点头，头也没抬。

　　在那次跳舞意外衣袍掉落后，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帐中，寒酥大多时候并不穿衣。

　　纵使说的是实话，可她也有一点后悔刚刚那样说。和你姨母说完话了？封清云特意让侍女过来一趟，应当会来的。

　　“抬起头。

　　寒酥握了握手里的小巧袖炉，转身离去。封岌住在府中的日子不多，过了年他就走了。

　　寒酥垂下眼睑，温声道：“若是旁人，又有姨母仰仗，左右要讨一声歉。

　　“娘子您起了？

　　封岌不为所动，审视着她波影潋潋的眼眸。”

　　三夫人皱眉看着寒酥。与几句闲言碎语相比，亲人的处境才更重要。

　　“那是什么？

　　可她从未怪过封岌，甚至一直感激着他。寒酥没敢细看。”寒酥吩咐一声，提裙迈上姨丈书房的台阶。与寒酥不同，她自小生活在京中，对京中情况自然了解。一个是继女，一个是亲儿子，她每每哄了珞儿，只让他不去计较。

　　寒酥攥紧手中的袖炉，快步往外走。

　　寒酥温声道：“大表姐听说咱们做糕点，她也想过来一起研究。”

　　三夫人看着寒酥，心里明白事情若真闹起来，她也不好做。

　　封岌于她而言，是一个冗长又晦暗的梦魇。”她抬手叩门，却发现房门虚掩，她指背刚碰着，房门便开了。

　　寒酥福了福身。她已经下了台阶，纤细轻柔的身影逐渐融进了夜色里。

　　封岌一只手压在膝上，微俯身，居高临下望着她。不过学堂还有课，她说等下了课就过来。向来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