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邪眼女王

第28/181章

  他来面圣的时候,梁铮就说了皇帝心情不好,让他说话时小心些,可谢无端的事是瞒不住的,早说晚说而已,还能怎么小心呢?

  回想几天前皇帝听到谢无端还活着的消息时激动的样子,龚磊又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终究是告退了。

  梁铮亲自把人送了出去。”

  “多谢公公提点。”龚磊的眼睛亮了亮,感激地看着梁铮,“那就劳烦公公了。

  可是这些锦衣卫出京后,就如石沉大海。

  梁铮指了指里面,又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娘还在里头哭呢。

  那道湘妃竹帘挑起时,龚磊隐约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碎瓷声。

  既然皇帝说了不用管谢无端,那龚磊便只让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龚磊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心头似压着块碾石,抬手又摸了摸至今还有些发青发肿的额角。”

  “皇上哄了又哄,劝了又劝……”说着,梁铮迟疑了一下,朝龚磊挪了半步,又特意压低了声音,“可皇后娘娘还是不领情,今天还摔碎了玉簪子……那是皇上与娘娘当年的定情信物。”龚磊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梁铮郑重地拱了拱手,心里沉甸甸的:最近除了谢无端还有什么要紧事?

  梁铮从善如流地笑道:“那咱家先谢过龚大人。

  皇后这么一哭,皇帝的心情肯定差,自己再一禀谢无端的下落,等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另一方镇纸,又或者是人头落地?”

  他理了理思绪道:“谢无端昨日出现在了平安县,距离京城不过百余里,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昨晚他在平安县外受到了伏击,已经全身而退,目前正向京城来。”

  龚磊没有闪躲,额头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咬紧了牙关,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龚磊接连收到各地卫所的禀报,说是那则关于谢无端的童谣几乎传遍了整个大景,不少百姓都自发地去被烧毁的谢家忠烈祠下跪磕头,追思忠烈。

  却听梁铮开口道:“皇上说,不用管。

  又过了两天,锦衣卫才终于探知了消息,谢无端出现在了京畿。”

  “查!”龚磊恭敬地领了命,不敢再看皇帝,垂着头退出了御书房。

  谁想,交接不过半天,谢无端就在大皇子的眼皮底下被人劫走了,大皇子自是难辞其咎。

  临近酉时,梁铮这才姗姗地从里面出来了,无奈地对着龚磊摇了摇头,意思是,皇上不愿见他。”

  梁铮是御前服侍的大太监,身上是绝对不可以有药味的;而锦衣卫暗探做的大都是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差事,身上同样不可以带气味。

  似乎注意到了龚磊的视线,梁铮抬手摸了下左耳下方,苦涩地笑了笑,叹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锦衣卫的金疮药不能说是最好的,却绝对是最稳妥的。

  龚磊在外头的檐下等着,这一等,就等了约一个时辰,心里越来越急。

  他似一道影子般静静地站在了一边。”

  “回头,我就让人给公公送来。”

  在皇帝眼里,大皇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不能给柳家人下跪。”

  龚磊一愣。

  梁铮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后腰恰好撞到了后方御案的一角,一阵锐痛,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梁铮朝凤仪宫的方向望去,沉声道:“前两天,皇后娘娘还把大皇子叫到了凤仪宫,让大皇子跪下在他外祖父的牌位前认错……为着这件事,皇上又与娘娘吵了一架。”

  “……”龚磊一时哑口无言。

  一个包着头巾的灰衣老妪一边看顾着自己的小推车,一边招呼着经过的路人:“馄饨三文钱一碗喽。

  而皇帝一向偏宠大皇子,他就卖了个好,说谢无端必死,给皇帝递了个台阶。

  从京畿的平安县到京城,也不过百余里路,只需要短短一天。”

  “龚大人还请在此稍候。

  梁铮垂下了眸子,眼神平静无波,不但丝毫没有那种触怒君心的惶恐,还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谢无端如今势不可挡,皇帝怕是再也压不住民心了。”

  “……”龚磊眼角抽了抽,觉得自己还真是无妄之灾。”

  听他用了个“极”字,龚磊心中一凛,微微蹙起了剑眉。

  他正要告辞,目光瞥见梁铮左耳下包着有一圈纱布,被霜白色的竖领掩了大半。让锦衣卫给朕立刻去查,谢无端现在人到底在哪里!

  日落月升。

  几天过去了,龚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没有人发现谢无端的行踪。!”

  龚磊顺着梁铮指的方向御书房里望去,隔着那道摇曳的湘妃竹帘,他既看不到皇帝,也看不到柳皇后。

  好一会儿,他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下来,咬着牙问道:“可知道谢无端现在在哪?

  极怒之下,皇帝忽然爆发,直接把手里的碧玉镇纸向龚磊掷了过去,怒声道:“没用的东西!

  “梁公公……”龚磊皱了皱眉,本想请梁铮再帮着进去通传一次。”

  “如此甚好。

  但涉及皇后,他想想也知道情况不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是能拖则拖。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伴在这喜怒无常的君主身边,还不如伴虎呢!

  随行的厉千户断定,以谢无端的伤势,几乎是千不存一。

  接着,帘子垂落,又归于平静。

  龚磊继续道:“现在京中都在传言,说是谢无端会扶灵回京,臣已经命锦衣卫从北境到京城这一路沿途查探,应当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是,皇上。

  偏偏锦衣卫现在连谢无端在哪儿都不知道。

  “龚大人若是没什么太过要紧的事,还是缓缓再禀吧。

  像他这样的情况在军中太常见了,那些重伤的伤兵往往都是伤口溃烂、高烧不止,四五天之内就会伤重不治。”

  皇帝沉着脸又坐了回去,烦躁之意溢于言表,脑子里似被一道飓风反复地冲击着,直到此刻才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谢无端,竟然没死。”

  “若是皇上想见,大人再进去见见。

  龚磊不敢去禀皇帝,只能让人继续查谢无端的行踪。

  梁铮微微一笑:“龚大人,不如由咱家代为转达吧。”

  龚磊咽了咽口水,他知道皇帝恐怕不会喜欢他的答案,但还是如实回禀道:“谢无端在攻破了六磐城后,就离开了北境,如今去向不明。

  如今龚磊也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回皇上,当时,谢无端确实伤得很重……”

  然而,皇帝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熊熊怒火直冲脑门。

  出了宫后,龚磊先找了家医馆把自己的头包扎了一下,又下令京中所有的锦衣卫立刻去打探谢无端的下落,一旦有谢无端的踪迹,就速速来禀。

  皇帝一手捏起了御案上婴儿拳头大小的碧玉镇纸,阴沉沉地又问道:“龚磊,你之前不是说,谢无端必死的吗?

  黎明时分,旭日在东边的天际刚冒出头,城门附近已经等了不少百姓准备出城,排成了长队。”

  梁铮微微点头:“为着承恩公的事,皇后娘娘至今还在与皇上置气呢,这几天不吃不喝。

  当初,谢无端被锦衣卫从北境押来京城,皇帝派大皇子出京去接应。

  一只只信鸽从京城的北镇抚司飞出,与此同时,又有一批批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快马出了京,声势赫赫,所经之处,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那镇纸从龚磊的额角弹起,又撞在了后方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可皇帝那一下的见力度不轻。

  龚磊蹙眉捂住了头,额角刚被镇纸砸过的地方还在一抽抽的疼。

  很明显,这是有人蓄意在为谢无端造势,为了给谢家洗雪冤屈。

  但是现在,随着童谣流传开来,谢家蒙冤被诛的消息传遍天下,整个大景都知道谢无端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单枪匹马收复了六磐城。”

  “锦衣卫已经暗中盯着谢无端了,并布下了足够的人手,随时可以把人拿下。”

  “后来,皇上也恼了。

  “不用管”是什么意思,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吗?我们锦衣卫金疮药无色无味。

  一开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

  皇帝重重地喘息,胸口怒意翻腾,气得发堵发闷。

  龚磊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十年,是皇帝的亲信,与从前的御前大太监高安的关系还算融洽。

  从北境六磐城出事到现在,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连澄清“谢家无罪”的公文至今都还没有发到各地呢。

  此刻见梁铮明显在亲近自己,龚磊略一沉吟,确定四下无人,便轻声打探道:“梁公公,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

  再说,当时谢无端也确实伤得极重,还发了三天的高烧。

  对于这位新上位的梁公公,他多少还是持点观望的态度。”梁铮甩了下手里的拂尘,便进去了。

  到了御书房外头,梁铮站在檐下轻声提点龚磊道:“龚大人,皇上近日情绪不佳,您若是要禀什么事,还是尽量避着些。

  街道的两边,还有一些小贩开始陆陆续续地出摊。

  这一刻,龚磊仿佛和梁铮也亲近了几分,低声问:“梁公公,可要金疮药?”

  两人相谈甚欢地又寒暄了一两句,龚磊便步履匆匆地出了宫。

  龚磊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往御书房里面望了一眼,眼神深邃。咱们为人奴婢的只求尽心伺候主子。

  龚磊不敢拖延,当天就火速进宫面圣,然而,梁铮在檐下拦住了他,表情凝重地对着他摇了摇头:“龚大人,皇上今日的心情极糟。

  他发泄似的再次一掌拍在了御案上,拍得手掌痛得发麻。

  皇帝抬手指着龚磊,厉声道:“出去。”

  龚磊按着额头的右手顿了一下,什么都懂了。”

  “……”龚磊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若是在大景的其它地方,锦衣卫不至于这般被动,可北境现在基本上掌握在北狄人手里,锦衣卫也不敢安太多的探子。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