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景温和道:“大小姐不要难过。
怕成这样的魔将,谢容景也是不喜欢刀的,他喜欢杀那些对他有攻击性的魔族,哪怕将敌意隐藏的很好,也能被他揪出来。
第六十八章
谢容景行走在白宜镇西方的密林间。”
穗穗:“……?
她现在完全没有想睡觉的感觉,就像在现代时会通宵一样——一旦过了很困的那个点,便越熬越精神。”
涂狞便是今夜袭击众人的魔界叛军之一,谢容景记得:这只魔将格外喜欢掏人类的心脏。
她看到本该盒饭了的陈教习,重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
此时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定会相当恐惧:
魔族与人类的思维,终是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您喜欢吃什么吗?
比如现在,他看似笑眯眯,实际上便是在生气。
她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觉得比起成为活死人,他更想入土为安。
“那我们问问他吧。
“我刚咽气那会儿就听见她在哭,这要是见到,不得又要哭。
陈教习心道他自己死了都没哭,也不知道这些小姑娘们一天天哪这么多眼泪。
和虞穗穗一样,魔将也摸清楚了少君的怪脾气,他吓得哪敢再多说一句话,恨不得将头缩进地里。”虞穗穗问道:“要不要把她叫出来一起聊聊天?”
……
“大小姐为何不留下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魔将心知肚明,他出了一头的冷汗:
“回禀少君,还没有。”
他温声附和,看起来非常的懂事。”
谢容景一下下地顺着虞穗穗的毛,似是不解。穗穗,夏凌这方面还真得像你学学,你一看就是能成大器的。
只要能留下对方。”
大反派听完,觉得有些道理。
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边的月色渐渐隐于晨光里。
谢容景偶尔会通过玉香楼的传送阵去魔界视察,在这个过程中,他说杀哪只魔族便杀哪只魔族,毫不拖泥带水。
谢容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自然地坐在了虞穗穗的身边。”
说是这么一说,陈教习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一位魔将单膝跪在他的脚下,神色谦卑中带着邀功的讨好:
“共计一百零三只低阶魔族,一只魔将。
他岔开了话题:
“看那里。
月光下,谢容景的脸像是打了一层柔光,他的眉眼平静,瞳中似有万千光舊獨华流转,宛如落入尘世的天使。”
虞穗穗顺着大反派指的方向望去——
震惊。
“陈教习不会愿意的。
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们要么死了,要么逃了,现在整个魔界已经只有一种声音。
而灵魂长时间滞留在人间,会变为鬼怪怨灵;若是滞留在死去的身体里,则会化为乔盈盈之流的活死人。
“是涂狞干的。
目瞪口呆。
即便是无情的指责,他也保持着温和有礼的态度,看上去很是平易近人体恤下属。希望来世投胎时能别再有这毛病,能痛痛快快喝它个三大缸!”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笔和本子。
而那些叛军苗子们被谢容景刀的越来越少,最后不得不逃离魔界,不知去向了哪里。
与魔族不同,人是有来生的。
事实上……也隐隐有几分道理。
*
从秦晚房中出来,虞穗穗更睡不着了。
不,他不知道。
他的双眼无神,没有焦距,只直直地目视前方。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穗穗道:“尊重生老病死自然规律,陈教习想要转世,那便不要强求。
而今涂狞早已死在黑暗中,就算死了也不安生——半柱香前,谢容景亲自用小刀划破了对方的尸体,将这只魔将的五脏六腑都捏了个干净。”陈教习继续大着舌头抗议:
“他见了我,定会一惊一乍的,一点也不淡定。
于是,谢容景的心情也就肉眼可见的坏了起来。
虽然杀的主要是有二心的叛军,可他下手稳准狠,没有拉拢收买试探等一系列前摇,饶是在以凶残狠戾出名的魔族里也是其中翘楚,彻彻底底震慑到了一众属下。
“真是没用呢。
夜风吹过,三人并排坐在屋檐下。
“叫秦晚的小丫头没事是吧。
穗穗扁扁嘴:“陈教习,我本来就是女的。
谢容景神色自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
说起来生,陈教习突然想到:“听说几千年前有种失传的秘法,能让转世之人想起前尘往事。
既然还活着,便要连陈教习的那份也一起,努力地活下去。”
陈教习感慨道:
“还活着那会,我一喝酒就头晕,灵气也不稳。”陈教习洒脱道:“那就行。”
陈教习似是想摆手,可他现在和身体不兼容,干什么都吃力,只能用语言表示拒绝。”
就连医仙都不能做到起死回生,大反派更不行。
这样一来,谢容景每次去魔界也就不是那么反感,他愉悦地踩碎叛军的头颅,像是在闲庭信步。”
虞穗穗又想起陈教习似乎蛮喜欢夏凌这个奋斗咖男主,总归以后就见不到了,她又提议:“那……我把夏凌叫来?”
他礼貌道。”他轻轻开口:“大小姐,他已为陈教习偿命了。
“太好了,我想喝酒。”
谢容景平静地看着属下:“有他的下落吗。
现在叛军们跑了,他找不到可以刀的东西,剩下的魔族又都是忠心属下那一挂的,就算刀了也会是一副“愿位少君效死”或者“属下做错了什么”的无趣样子,实在提不起兴致,他一只都懒得刀。
陈教习刚死不久,在灵魂飘往冥界之前,完全可以将其重新塞进尸体里。”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不是怪也不是活人,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暂时性的借尸还魂。
那些魔族被刀时的反应很大,刀起来也非常之舒适。
因此,他也做不出别的什么表情,一直维持着双眼发直的状态,场面诡异中又带有一丝丝奇妙的荒诞。”
他哈哈一笑,鼓励两个送他最后一程的学生:
“你们好好修行,说不定有朝一日能让我的转世重新记起你们,别苦着脸跟个女人似得。
他曾经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意,约束他的也从来不是三观与道德,而是某种别的什么东西。头顶是弯弯的新月。”
在知晓魔界还有别的选择时,有不少魔族蠢蠢欲动。
之所以这么聊,主要是看刚刚还夸了懂事的学生也开始眼圈红红,赶紧给她找个盼头。”
陈教习:……
也是。
“她很好,多亏了教习。
“少君大人,有人类的气息。
“千万别!”
虞穗穗和谢容景认识已久,加上一早便知道对方是个反派,此时接受度良好,根本没在怕他。”
方才三人已达成共识:陈教习确实不愿意以一只怪的状态留下来,等天亮之前,他便会彻底离开人间。
“穗穗,容景,后会有期!
“少君大人,徘徊在附近的叛军已被尽数剿灭。
当然,谢容景不会将这些血腥之事告知对方。
和正常的人类相比,谢容景身上明显缺少一些重要的情感——比如对生命的敬畏。”
谢容景微笑。
魔将先前还大不敬的猜想过:少君大人是不是在人类世界不能杀人,所以憋坏了,才一回到魔界就开始大杀特杀。
……
虞穗穗觉得事情的走向逐渐开始离谱。
若是自己出手,轻易便能将灵魂留在身体里。
假如以这种方式存在,便不再是人,而是怪。
在他看来,这便是大小姐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的根源——既是这样,那倘若对方还能留在这世上,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开什么玩笑,凡是与少君接触过的魔族,都不会将他和平易近人联系在一起。
这个世界有人有魔有鬼怪,说不定给陈教习祭祀的供品他还真能收得到。”
“后会有期。
“行了,我该走了。
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样会让大小姐的心情好一些。”
他补充道:“我最怕女人哭了。
……
倘若舍不得的人是他。
这世上多的是人想和故去的亲友再续前缘,可又有多少人能找到对方的转世……就算找到了,别人也完全记不起。
……
陈教习本来躺在一只黑玉棺内,身旁洒满了花朵,这一站起来,身上的花落了一地,连胡子上也沾了朵娇艳的粉色杏花。
魔将自知捡回一条小命,弓着身子溜得无影无踪。
那么,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用自己的方式替大小姐出了气。
大小姐说过不能乱杀人,可她没说过不能乱杀魔族呀!
这样想着,面前这个显然不及格,谢容景意兴阑珊地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陈教习没有焦距的眼神突然绽出某种光彩,连带着那张大胡子刀疤脸也变得温和。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陈教习一直留下。
实际上,他所说的办法很简单:将对方变成最早坟场里遇到的那些生物……或者说是死物。
他刚准备离去,突然又警觉地返回原地。
魔将却分毫不敢怠慢。
虞穗穗大摇其头。
既然如此,她干脆从房间内走出,坐在屋檐下看月亮……和大反派一起。
太阳尚未升起,晨露沾湿了他的黑袍,衣摆仿佛潮湿的墨色涟漪拂过草木与落叶。死后灵魂会离开□□去往逝者的世界,会在恰当的时期拥有新的转世。
可师姐说得没错。”
“别别别。”
“嗯,我知道了。”
能成大器的虞穗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