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回来了?除了淡霜姐姐,就只有你在意我喜欢什么,只有你会认真听我说的话,”商绒仰望着他,他乌发上的水珠坠落在她的手背,无端引得她心头颤动一下,“折竹,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造相堂的堂主。”
“自然是为了保命。”
“只三两句话,便想保你全家性命?
要是喜欢他,就好了。
“你说你想日日瞧见它,”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告诉我,”
他再度来看她,暖黄的光线里,他的眸子闪动着细碎的光影。
“你想不想日日瞧见我?”
折竹捏着酒盏,似笑非笑。
他的薄唇抿起来,下颌紧绷。
一听,就耳热。
商绒偶尔会听到一些窸窣的声响,但裹在雨声里并不清晰,雨落如珠,好似洒了她满枕,烛焰不知何时燃尽了,她的眼皮渐渐压下去,梦里也是湿漉漉雾蒙蒙的,她又坐在那棵枯树上,身畔的少年衣袂殷红如流霞。”
他的声音裹在夜雨里,却比夜雨要动听。
她说想。”
这是他第一回 真正得见这少年。”
少年极为灵敏地转身来抓住她的手, 仅仅只是指节与她相触, 他的眼睫便不由颤动一下, 他看着她:“睡觉吧。”
商绒仰起头,望见他的下颌。
“既是宴请公子,小人自然不敢怠慢。
有些话,为何如此难以启齿。
“折竹……”
只不过脱口一声“想”, 她的心便比这满耳的风雨还要乱, 她的脸颊烫红,无措地唤他一声,偷偷抬起眼:“你的脸……”
红红的。
闷雷声动,窗纱上映出一片时而晦暗时而明亮的光影,她匆忙躲开少年的目光,却听见他忽然说:“好像, 也足够了。
鼻间满是他身上的淡香,商绒勉强睁起眼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地坐直身体。
“有人请我吃饭,”
折竹慢悠悠地说,“我想带你一起去。”
折竹瞥了一眼那桌上热气腾腾的珍馐美食。
“公子也知,造相堂虽曾在天伏门手中,但如今门主已死,小人绝不敢寻栉风楼的仇。
商绒与折竹在桌前落了座,但那堂主却仍站在一边,不敢轻易坐下。
夜雨嘈杂, 少年再听不见她的响动, 他胡乱擦了擦头发便躺下去, 发丝湿润而微冷,却正好缓解了他耳廓的温度。”
少年的手指不自禁地紧捏起榻上锦被的边缘,他几乎无法冷静地被她这样的目光凝视,他移开的目光又落在那盆淡蓝色的山花。
又是一颗颗从他发尾坠落的水珠砸在她的手背,商绒的眼睛眨动一下,她胸腔里的那颗心不受控地疾跳起来。”
商绒看他起身背对她自己擦发, 她便只好听他的话转身绕过屏风回到帘子后去, 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来。
临近的一扇窗被吹开来,斜雨如碎珠般滴落在地板上,商绒恍若未觉,只见少年雪白的衣袂微动,他就要站起身,她忽然一下握住他的手腕。
“为何不坐?”商绒望着他,等着他。
商绒指腹轻触他腕骨的温度,满盏暖黄的烛灯照见斜飞入室的雨丝, 他半垂眼帘来与她目光相触, 只一刹,她慌忙松手。”
第44章 足够了
滴雨轻坠少年红透的耳垂, 那么晶莹冰凉的一颗水珠蜿蜒往下,顺着白皙的颈侧无声没入衣襟。
晨光漫漫,案前的一簇山花被昨夜的雨水打湿,掉了零星几片花瓣,他一如往常那般朝她勾勾手,她便知要给他递上黛笔。
“小公子。
“堂主果真大方。
“商绒。
造相堂堂主请的那顿饭在午时,商绒与折竹抵达城中后,先是在久源楼看了一折新戏,才慢吞吞地往海云轩去。”
“可是你的头发……”
商绒还惦记着他的头发是湿润的, 若是这样睡, 明日头疼又怎么办。”
“谁?”
他说。
春雨淋漓的夜,少年拥着被子,翻来覆去。
“什么?”
折竹眼底笑意淡去许多。
她垂下脑袋躲开他的目光。
门外是一对儿少年少女,大约是他们肤色的对比有些强烈,那堂主打眼一瞧,便是一愣。
那算不算是,她也喜欢他?
烛灯的影子在一扇屏风上摇摇晃晃至阑珊,他不知静默地盯了有多久。
“我想和你分享。
“和我去蜀青城吗?
少年的指节又如含羞草般蜷缩一下, 他径自在床上躺下去, 掀起锦被来往身上一盖, 侧过身背对她道:“我困了。
“我们去做什么?
“商绒。
“嗯……”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只顾应他。
思及这一个多月来造相堂损失的人与钱财,他满心骇然,忙站起身来相迎。
昨夜睡得迟,就算少年用湿润的布巾擦拭她的脸颊,她也还是没能醒几分神,整个人仍旧迷迷糊糊的,在镜前粘面具时,打着瞌睡便打到了他的怀里。”商绒面露一分惊诧,“可他,为什么会请你吃饭?
“是是是。
商绒尚未听明白,便被他伸来的手拉着站起身来。”堂主抹了抹额头的汗,小心地坐了下来。
造相堂堂主已在楼上等了多时,他坐立不安的,时不时用汗巾揩手擦额,只听得那道门一声响,他抬起头定睛一望。”造相堂主端起一杯酒来,见少年抬手便想往前敬一敬,却见他拿起来筷子夹了一只虾肉到身边那个姑娘的小碗中。”
商绒与他共骑一匹马行至小石桥上,才想起来问他。我也想给你。
他身形颇为高大,面目也有些凶相,一双眼睛也十分锐利精明,但商绒看他此刻像是一尾病蛇似的,被人拿住了七寸,战战兢兢,浑身都写满了惧意。”
造相堂主垂首。”
什么?
疾风骤雨更重,她抬起头望他,脱口而出:
“想。”
可他的嗓音仿佛永远如此清澈而满怀朝气。”
折竹一手撑着下巴,挑了挑眉。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半梦半醒,她又被一根手指戳了戳脸颊,她极为艰难地半睁起眼,他的身影有些朦胧不清。
造相堂主一时有些尴尬,只好堪堪收手,自己抿了一口酒,又接着道:“往后造相堂与天伏门再无任何瓜葛,还请公子您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