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废城广场

第234/296章

”

  辰霜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问道:

  “你可是想起了长姐?近日阴晴不定,时而浓情蜜意,时而残酷无端的叱炎,顿时有了缘由。她紧紧裹着所剩无几的残余衣料,雪肩和下半身尽数露在外头,鬓发凌乱不堪,掩住了煞白如纸的面容。她特地挑选了白底红花的绣纹样式,她的长姐,向来穿红最是明艳动人。”

  “跟我走吧,长姐也一定想见你。

  辰霜不由牵起嘴角一笑,可她眼角一动,凝在眼眶里的泪水便涌了出来。

  叱炎越搂她越紧,喘着浊重的呼吸,声音低哑,笑道:

  “你们也曾这般吗?

  她沉默良久,只道了一句:

  “无论如何,我和长姐都信你敬你,世俗之见,我等不屑。

  她的长姐,从小到大,最爱漂亮,怎能容许自己这般模样去面见十年未见的心上人呢。

  上一回, 是她被在外抓逃兵的玄王叱炎捡回了回鹘王庭,成了他的俘虏来到地牢, 自此开始一场旷日持久的赌局。

  辰霜垂眸,唇角微微翕动,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我一时情急,拿长风之事刺激他,想让他受激怒即刻杀了我。”

  身后的脚步声瞬时停住了,滞在那里不再往前。”

  辰霜神色一暗,不置可否,接着猛地接过酒囊,赌气似的一饮数口。

  似是对这个回答志得意满,男人加深了力度,发狠一般啜吸着她的雪肤,在其间刻下只属于他的斑斑红印,从发紧的喉底低吼出一声轻叹:

  “那就不要再想他……”

  他将唇深深埋在她的颈间,低喃道:

  “做我的妻,忘了他……”

  良久,帐中再未有言语,只有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交缠不清。”

  “我很喜欢。

  心境亦是与当初全然不同。”听到熟悉的声音,宴海没有继续往后缩。在叱炎的安排下,从地牢到牙帐一路通畅。

  她用胡桃木的梳子一缕一缕梳着宴海浓密的青丝,只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其余皆自由地散在她背后,如山间幽瀑,恰是少女未及笄之时的发式。”

  “是我一意孤行,害了你……”

  辰霜心中了然。我真的, 一点都不恨他。

  柔软的唇瓣被他不轻不重的力道撬开,化作清泉的烈酒汩汩流入口中,绕过交缠的重重山峦,渐次涌入她幽深的喉底。他立在那里,仍是芝兰玉树,英气逼人的身形,只眉宇间难掩久经风霜的沧桑之色,抛却了当年在长安街上纵马长歌,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滴酒水坠在了他指腹,被他抬起拂在了他薄韧的唇瓣之上,犹如叶尖坠露。

  他仿佛仍觉不够,拥紧了她,继续以口渡酒给她,不知餍足地汲取她的香泽。”

  司徒陵神色掠过一丝黯然,低声道:

  “是我对不起他。”

  忽然,司徒陵像是想起了什么, 抓住她的手, 疾声问道:

  “这几日, 叱炎可有为难你?

  辰霜心中顿时酸涩不已,嘴上只笑了一声,慰他道:

  “在我们心里,陵哥永远是长安城最俊的好儿郎。而我, 却数次陷害他。”

  暗地里,辰霜银牙咬碎,掩住抽泣时颤动不已的声线,低声恨恨道:

  “掖擎这个畜生……”

  来日,等到来日,她誓要为长姐报此仇。

  他饮一口,就渡给她一口。

  辰霜垂头对镜一看,朝着镜中人道:

  “长姐,我手艺不精,比不上香芝,只能梳成这样。”

  辰霜垂眸,轻咬着下嘴唇,不去看他,交叠双手却顺从地在他颈后渐渐收紧,直起腰与他更贴近了一些,以适应这个交融的姿势。

  闻声,宴海空洞的眼眸骤然收紧,身体猛地一缩,颤声道:

  “他也来了?叱炎他铁了心要以我为诱饵,诱出你长姐。

  似是听到有人进来,角落里有团东西忽然一动,紧接着传来一声嘶哑的女声:

  “你别过来,求你,不要过来……”

  “长姐!我总觉得,叱炎他对你,还是有一份情的。

  辰霜惊声向后喊道:

  “陵哥,你先别过来。”

  辰霜将司徒陵伪装成玄军侍卫模样。人的姿态?那也好。

  辰霜掀帘入内,司徒陵紧随其后。

  “长姐,是我,清河。周而复始,直到怀中的女子化作一滩雪水伏在他肩头,面色微醺,低低喘着不肯动了。我司徒家世代簪缨,我入世为将,也想过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辰霜一怔,他是有备而来。”

  “玄王殿下他不拘一格任用我这个大唐叛将, 力排众议支持我领兵。叱炎他待我,很好。一双秀眉若远山,花钿俏丽,眼眸澄净,仿佛仍是出嫁前的模样。她伏在宴海膝上,像幼时那般,低低诉道:

  “长姐,是我没用,害你如此。叱炎心中欢喜,她与他肆意相拥,俨然情深意切的模样,可她心底究竟藏着什么,他却无从知晓。

  “你怎么来了?

首丘

  辰霜不是第一回来玄军营的地牢。

  辰霜擦去了她面上的血痕和泪痕,替她换上另一身清洁的襦裙。可她,又如何能向他解释得清呢。

  即便是白日, 地牢亦是幽暗无比,如同无边无际的暗夜笼罩。”

  辰霜忍不住泪如雨下。是我咎由自取, 怨不得他人。

  烈酒烧喉,她全身却烧得更厉害。”

  “纵使能官拜大将军,那又如何?”

  辰霜点头道:

  “我昨日求了叱炎,他答应了。他抽手从腰间解下了酒囊,递给了她,道:

  “喝点酒,演得更加自然些。

  可敦帐中已无惯常的那股熏香气息,内里一根烛都未燃,在白日都显得有些幽暗。”他注意到她眼眶湿红,别过头去, 用衣袖掩住了消失的右臂,低声道, “你莫难过。

  司徒陵听到声响,缓缓抬首, 看到来人之时, 他苍茫的目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定是因为此事。行至可敦帐前,辰霜按奈不住想要立刻进去看长姐,却被身后之人轻轻拽住了衣袖一角。

  辰霜用火折子点燃了壁上的豆灯,黑暗中幽芒的火光照亮了尽头处的囚室。

  他曾是长安城最是潇洒风流的少年儿郎,使得一手好银枪的头阵将军, 却从此失了一臂, 再也提不了枪了。

  察觉到她勾在他后颈的手臂失力松开了些许,他抬手将她的双臂牢牢箍在了他的颈侧,口中亦毫不松懈,牢牢碾在她的唇瓣上,一刻不肯分离。世人见我一叛臣之子,又为大唐叛将,唯有万般唾弃罢了。陵哥你放心回大唐吧,我已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果真如此么?”

  辰霜迷乱中,挤出一丝意识来,轻轻摇了摇头。”宴海望着铜镜中面容模糊的女子,没有浓妆艳抹,容色清丽无双。”

  语罢,他自嘲般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挣开。”

  辰霜茫然间,手中的酒囊被夺走,男人只浅浅饮了一口酒,随即朝她俯下身来,埋头吻住了她。”

  辰霜摇头道:

  “他断了你一臂,你也算还清他的知遇之恩了。

  “陵哥……”

  辰霜盯着他空荡荡的右臂,心口发疼, 哽咽道。

  “都可依你。

  这个时候竟还能如此清醒向他提要求。可想见她?”

  辰霜呼吸艰难,说不出话来,只是轻哼了一声。

  她劝慰愁云惨淡的司徒陵道:

  “陵哥不要为我担心,我无事的。她饮毕用袖口拭去残留在唇角的酒滴,眸光发亮,直直看着身前笑得越发恣意的男人。”他面露忧色,迟疑道,“那日我被生擒,只想一死了之,了却一切。

  司徒陵倚在墙角, 垂着头,乌发掩住了那张英俊且疲倦的面容。

  他面如土色,隐忍不发,咬牙道:

  “我始终无法以司徒陵的身份再回大唐,建功立业。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挑着眉,黑白分明的眼撩人似地看着他,低吟着问了一句:

  “那你可是答应了?辰霜靠过去拨开她散乱的发,看到她面上血泪交错的斑斑痕迹,触目惊心。

  她举起火折子再往下看去,她白皙如玉的小腿上淌着数条蜿蜒的血流,深深浅浅,形态不一,已近干涸,却仍是触目惊心。”司徒陵仰头,将后脑靠在墙上,仰望着地牢墙上透着光的罅隙。

  他指尖微曲,勾走了她没抹去的流至下颔的一滴酒水。”司徒陵悠悠说道,沉浊无光的眼中仿佛能看到那位灿如朝霞,皎若新月的女子,他喟叹道,“喜欢一个人,爱慕一个人,那种眼神,是藏不住的。”

  “你这姑娘……”司徒陵八尺男儿在此刻赧然不已,不好意思地冲她摆了摆手。

  宴海身上仍旧是寿宴那身丹红交襟锦缎襦裙,只不过已被撕成一条条散乱的裂帛。

  她气息已乱,不由绵吟了一声。”辰霜朝声音奔了过去,点燃了火折子。

  他亦暂时不想知晓。”

  “半纸功名,风雪千山。”

  他如同一名刚及冠的少年,要见心上人之前那般局促不安,时不时抬手去拨正新束的发冠。奈何天意弄人,明明拼尽全力,却总是事与愿违。”她伸出裸-露的手臂,四处扒拉着,似是要找什么遮盖身体,指甲在坚硬的地上划出道道血痕,“求你,别,别让他看到我。”

  叱炎盯着她波光潋滟的粉面,勾唇一笑。

  “喝够了吗?

  帐幔垂下,一道屏风阻隔了司徒陵和姐妹两人。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酒囊,却听他唇齿紧贴在她耳垂之下,低声嘲讽道:

  “你每回要喝酒才肯与我亲近,就因为喝醉了,在你眼中,我便更像他了,不是吗?

  仅这一小小的举动,辰霜却脸热心跳,又见他挑眉,低声道:

  “长风,你那个中原的情郎,可曾教你如何饮酒?

  晦明不定的火光之下,照出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叱炎大掌紧按在她腰后,像是怕她要逃脱似的。之后两不相欠,你回大唐吧。”他低低道,“但以后要在我面前饮酒,就得这般饮……”

  语罢,他干脆将酒囊抛去一边,埋头径直吻她的娇唇,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玉面,吻她的雪颈。我在凉州陇右军中有些旧识,你隐姓埋名过去,还能从头来过,再挣个功名。”

  司徒陵毫无光泽的眸子倏然一亮,艰难地从墙角爬起身,追问道:

  “你有办法?

  他双唇一抿,那滴雨露随之消失不见。

  辰霜回首,见司徒陵颇有几分忐忑不安,压低声音,小声问她道:

  “十年未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吓到她。

  辰霜握住她颤抖的手,将外衫盖在她身上,柔声道:

  “长姐,别怕……我帮你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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