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净空本打算直接为她摆平,见冯玉贞出来,起身走到她身前,低声问她:“吵醒了?
可是,可是那也不能任由他这样胡来罢!既然管不好,怎么不拴好了,偏偏放他跑出来?似有似无的摩挲令她脸上生出晚霞般的艳丽红晕,连撑着桌子的手指都不经蜷缩了一下。
两人沉默无言用完晚食,冯玉贞便跟脚下生火似的朝厢房走,却被小叔子从天而降的一语,宛如被施展了定身咒似的停在原地。
为什么刚刚和她对视的时候会跳得这么快?
他不解地想,几乎达到了令他不适的程度。
“那我自己来。东位的秀才刚刚尚还眉目疏冷,现下却挂着温温的笑意;右位被他盯着的女子面容婉约,辫子垂在胸前,好似刚出阁的小娘子。”
砖房并没有铜镜,搬来这里之后,冯玉贞都是早上去溪边借倒影瞧一瞧。
崔净空远没寡嫂好说话,所谓的长幼尊卑在他看来与一纸空文无异,想拿这个压他不过无稽之谈。
自冯玉贞现身,那个孩子的神情便肉眼可见不安起来,拽着他娘的袖子就想走。
等关上门,崔净空的笑容才霎时褪去,展现出剥离人性的冷漠,薄唇抿紧,他低头扯开领口,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里面一声又一声,极为激烈。不若……”
冯玉贞立马头皮发麻,她半点受不了这种和小叔子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一溜烟握着那个瓶子跑进屋去了。”
冯玉贞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要上药,登时晃了晃手,不知所措:“我慢慢养着就好了,用不上这种好东西,你省着用吧。
如同一下陷进湿润的潮水里,蓬勃的春情包裹住他全身,好似被微雨打湿衣衫。
作者有话说:
好笨哦崔二,因为你要陷入爱河啦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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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两人话都不多,如今只剩一个有开口的意愿,气氛无可避免沉下去。
可在他们面前还是护犊子,嘴里不落下风:“那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小孩不懂事,你们就让一让,至于这样吗?
她涨红了耳尖,顾不上这一两日的扭捏,颇有些恼羞成怒:“你怎么又这样!
张氏和男人下地干了一天活,也没那么多闲工夫看顾他,可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候娃还是哭,抱着右腿打摆子。
那瓶药膏现在仍由她保管,冯玉贞每回只小心翼翼用小指挖出来一点,两天后伤势好了大半,立刻物归原主,却被不由分说驳了回去。
大人们尚还不明所以,崔净空接着便告诉他们:“当时他手里的石头怕是马上就要扔到我嫂嫂脸上,万一砸坏脑袋可就酿成大祸了,某情急之下才如此。”
他的话便有些毒了,冯玉贞带些新奇的侧目过去,还没见过他这么不给人台阶下的模样。”崔净空漫不经心回她,清隽的玉面上压根看不出来他恶劣的本性。她虽是附近的人家,可一直和崔净空毫无交集,走路上连个招呼都打不了,只在对方考中秀才后艳羡了一阵,仅此而已,双方是彻头彻尾的陌生邻居。
泛凉的药膏抹开涂匀,眼周、唇角、脸颊,冯玉贞极不自在,下意识扭过头,却被他轻轻掰回来继续。
正争执不下,陈腐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瘦弱的女人走出来。
冯玉贞方才也失神了一瞬,她连忙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手里握着瓷瓶,又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问他:“空哥儿从哪儿买的?”一边引她坐在桌子西侧的交椅上。
她脸颊上只残留着眼周浅淡的淤青,不仔细是瞧不出来的。
他只低个头的功夫,一抬头就撞见寡嫂鬼鬼祟祟趁机逃走,心下好笑:“等等,先过来一下。
在外人面前冯玉贞更觉得难为情,生怕被体察出什么不伦,只闷闷应了一声。真争论下去闹大了,恐怕也是对面占理。
最后关上门,她止不住回望了一眼。后来爹爹嫌贵,擅自断了药。
“好了,以后三日早晚各涂一次,不会留疤。这还得了,她火急火燎拽上孩子他爹讨要说法来了。
崔净空没被激怒,错身闪开:“夜深吵闹,进屋说吧。”
冯玉贞很想不听他的话,可不行。”
她的反驳堪称温柔,软和的脾性便是如此,今日能走出来回一句便已算鼓起勇气了。
两个人分坐于高堂之上,桌上热烛融融。
崔净空仔细端详了片刻,本想就此停下手,却不慎同女人那双已经泛起薄雾的眼睛对视。
崔净空嗤笑一声:“自己看得见?”
张氏被堵地满肚子火,可冯玉贞破相的脸就在那边摆着,更多难听的话说不出口。”
她何时这么讲究过,就连左腿刚摔坏的那会儿,也不过只有多喝一个月药的待遇。
手里掣着一截枯瘦的长树枝,左右横扫身前的那些灌木碎叶,以防里面窝藏有老鼠毒蛇之类的生物。”
崔净空迅速移步侧身,放过了她。如今不过脸上两处青肿,血都很少,更没什么必要浪费在她身上。
*
事情掀过去第二日,两人碰面仍是不尴不尬。知道这是小叔子在为她出气,心中升起暖意,不自觉含着些羞赧捏起衣角来。”
这时候一直不做声的冯玉贞张嘴回她:“大娘,他小不该和他计较,那我就活该挨这么一道吗?
冯玉贞无处可退,双手在后撑着桌子,身子后仰,宛如昨日场景重现,进退两难。”崔净空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心绪不稳,原本得当的笑意便不自觉沾染些邪气:“怎么,难道嫂嫂要跟我道谢?
单肩挎着竹篼,里面歪七扭八躺着果子和几把野菜,并不是林里只能寻到这些,而是方才踮脚摘果子时另一边肩膀忽然使不上力气,拖了后腿。”
“什么样?”见反抗不成,冯玉贞很熟练地退让一步,只希望自己别这样姿势别扭的……好像被他抱在怀里。他这么小一个娃娃,是跳起来打你了还是怎么着……”
娃哭着跑回来,村里谁从小不是跌跌撞撞长大的,起初也没在意,不吃饭也只以为是在闹脾气。”
“别人送的。
这时候才察觉不对劲,好不容易才问出来,原是那个弱秀才耍威风!花了ᴶˢᴳᴮᴮ多少银钱?
桌子上的烛光一照,过了几个时辰,女人脸上的淤青加深,呈现出红紫的态势,在清秀的脸盘上瞧着触目惊心。
青年从胸口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出瓶塞后,一股润泽的药香盈于室内,他把一旁的凳子拖过来,黑眸望向她:“坐吧。”
张氏按捺不住怒火,嚷嚷起来:“什么叫危急?
她正气头上坐不下去,崔净空倒也无所谓 ,气定神闲在主位坐定,这才开口道:“某今日傍晚正于林间砍柴,见情况危急,不得己出手,一时失了分寸。”
张氏一时语塞,狠狠瞪了毛孩子一眼,回去肯定是要好好请他吃一顿竹笋炒肉的。
那天被小孩们拿石子砸中后便生出些不适,本来养了十天半个月以为已然痊愈,刚刚尽力伸长手臂时兴许没注意又抻着了。
指尖沾取药膏:“会有点疼,忍着点。
崔净空自私塾回来倒是神态自若,照常喊人叫她,冯玉贞却远没有这种定力。”
那男人便守在门外不进去,张氏跟着进屋。
崔净空当时捧着书卷,眼眉都没抬,直言让她收着,日后偶尔磕碰到时涂抹。
她啐道:“你这读书人说话也未免忒难听了些”,揪着哭闹的孩子走了,看样子急着回去修理他呢。
没主见的兔子没法一夕之间长成生有利齿的老虎,因而拒绝不能,于是压着步子,恳求事态出现什么转机,最后慢吞吞才挪到他那儿。
不像寡嫂叔子……倒像极了娘子受了委屈,夫婿替她出气的小夫妻。”
微微抬起寡嫂的下巴,指腹落在她脸上的伤处。
见两人这番有来有回,张氏少不得犯嘀咕。
指腹在细腻瓷白的皮肤上打圈,莫名生出一丝流连的意味。
17 ☪ 17、门缝
◎口齿生津◎
谷雨时节,雨后的树林地面泥泞,草鞋陷入土里,半天拔不出来,冯玉贞干脆脱下来放手里拎着,卷起裤腿,赤脚踩着滑叽叽的地面。
崔净空却只当没听见,见她不配合坐下,于是自己站起身,他比冯玉贞要高将近一个头,欺身上前,径直把人困在他和桌子之间。
想……
想干什么?
冯玉贞之前已然卸下发髻,为见人匆匆编了一条黑亮的辫子,露出一点女儿家的娇俏来。
青年目光幽深,他情不自禁地缓缓凑近,女人的身体在轻颤,檀口微张,不知是在期待还是害怕,手下不自觉用了些力气,女人一声痛呼蓦地惊醒了他。
这是他媳妇?
“你!
“狗咬伤了人,还有责怪人不避让它的道理吗?
冯玉贞自知药效绝佳,保准是不便宜的稀罕货,当然不愿意收下,平白又欠下小叔子一个人情,干脆把它扔在对方的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