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买卖不好做，三五天就走的也是常事。
嗨，要是我以后能娶这么个媳妇儿，一准儿把她供起来！
这是他的拿手绝活儿。
但也有天天来的，那是老票友。
那白胖的男人也不恼，笑眯眯一口气指十多样，大大小小的碟子摆满桌子，干的湿的荤的素的，好馋人。
小柳经历少，听不大出名堂，还在琢磨如何反应时，郝师父已匆匆赶来谢恩，“还不给这位老爷磕头？
不过演出当日，那位小姐和白胖子又来了，也不知怎么的，小柳格外卖命，做得简直比平时都好。
怎么能有人吃东西都这么好看？”
吃饱了不想家。
小杨和小柳都是前些年郝师父在路上收的。
除那位白胖的客人给了荷包之外，其余客人们给的都是钱，有铜板也有碎银子，一目了然。
真没出息！
临走前，小柳忍不住扭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又一抬手，竟往他兜里塞了一把炒栗子。
中间小杨嘴馋，凑过来想要，小柳犹豫了许久，才忍痛分出去几颗，然后便死死捂住口袋，再不肯给了。
只这一笔赏银，就够他们以前演好几个月的进账啦！
连着几天，那俩人见天都来。
小姐会抿嘴儿低头笑一下，伸出青葱似的手指捻一点。
他还想继续看呐！有时是一片桃片，有时是一颗杏仁糖，不一而足。
大部分客人只是偶尔来，或是只挑自己喜欢的，或是来凑热闹，看完就走了。”
小柳被按着后脑勺往下跪，人还有些迷糊，没等跪下去，却被一双白胖的手扯了起来。”
小柳又羞又臊，恨不得拔腿就跑，又舍不得。
那小姐一般先不动手，男的先吃，偶尔吃到什么，便会轻轻伸出手指点点桌面，把那个小碟子挪到小姐手边。
见他过来，只把头一低，端着茶盏抿来抿去，活像里头突然多出来了甘露。
是累的饿的吗？
同那位小姐一起来的白胖男人也偷看！
每次小柳都能看痴了。
自己累死累活，回家看一眼就满足了！
郝家班是杂耍班子，多得是摔摔打打的戏码，若走神，是会要人命的。
他年纪小，又刚卖弄绝活儿，不少可给可不给的客人若爱惜脸面，大多就选择给了。
除了两个五两的银锭子之外，竟然还有三张卷在一起的银票，面额最小的也有五十两。
是一对青年男女，瞧着年岁跟师兄差不多，男的有些胖，挺白，那位小姐更白，尤其是一双柔夷，雪也似，隔着那么老远，小柳都能看见烛火映在她手上，白得晃眼。
“你们也离家好些年了，今儿咱们就去尝尝家乡菜。
这是单给我的！”
对方忽然就哈哈笑起来，竟直接摘下腰间荷包往盘子里一丢，咚一声闷响。
看客老爷们都高兴坏了，喝彩声此起彼伏。
郝师父难得没骂人，笑道：“你们知道甚么！
因是不知名的杂耍班子，头几日的戏票价钱不高，消息放出去后，来的贵客并不多，好些都是图便宜图热闹临时起意进门。”
郝师父千恩万谢，这才拉着小柳走了。
有点晕乎。
可惜他们初来乍到，今儿到场的看客大多不是之前看名角儿名戏班子的那批豪客，出手就不那么大方，好些人压根儿不愿意再掏银子。
“罢了，卖命挣口饭吃不容易，别为难孩子。！
从绳子上跳下来后，小柳就抱着大铜盘下去挨桌说吉祥话，也是个求打赏的意思。
热乎乎香喷喷，暖融融的香气顺着钻到小柳鼻腔里。
观察了几天后，小柳注意到两位很特别的客人。
接下来的事，小柳都不记得了，他总觉得被方才那人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热气。
到了之后，那些小贩便都跟看见财神爷似的，一窝蜂涌过去，闹着卖自己的东西。
小柳走了三五桌，也只收到几把铜钱，叮叮当当落在铜盘底下，倒也有几分动听。”
戏班子一路走一路演一路收人，若被赏识，买卖好做，便在一地停留个一年半载的。
才回到后台，郝师父就迫不及待拆开荷包，伸手往里一掏，众人纷纷惊呼出声。听说北边有几个地方开了叫师家好味的馆子，专会做各地吃食，甭管天南的还是海北的，去了就不想家！
小姐人长得俊，吃东西也斯文，拿团扇遮着下半张玉面，鬓间流苏一动不动。
走走复停停，好些人一旦离开家，就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少年着实沮丧了许久，直到次日登台之前被郝师父抓过来狠狠打了两下屁股，这才回过神来。
头日演出大获成功，又得了许多赏钱，郝师父高兴，大手一挥，带杂耍班子上下出去下馆子。
大约是熟客，戏园子还特意给他们留位置，每次都是正中央。
多好看啊！
偶尔师兄就从后面弹小柳一个脑镚儿，玩笑道：“呦，柳儿大了，知道看姑娘了！
再一抬头，就到了白胖子跟前，小柳还有些气喘，却依旧熟练道：“贵客大吉大利，步步高升，恭喜发财！
一晚上不知道看多少回！
可今儿也不知怎的，他却觉得兜里那一把热乎乎的炒栗子更有吸引力，只顾埋头剥着吃。
若在以往，小柳绝对也要高兴坏了，或许还会大着胆子跟师父要零花钱。
小柳年纪小，身子骨儿轻又软，能猴儿似的爬到房梁上垂下来的软绳上，然后在半空中倒吊下来，只用脚勾着，荡秋千似的在空中晃。
而且也不是他自己这么想。
每次那小姐吃了东西，扭头冲他微微颔首时，那白胖子便十分欢喜，复又扭过头去看戏。
哼！”
小杨笑嘻嘻道：“师父欢喜糊涂啦，大家伙儿老家都不一样，这里又是京城，哪儿吃家乡菜去？”
一双胖乎乎的手在小柳脑袋上揉了几下，“瞧这满头汗，去吧。
但总开小差！
众师兄师姐们都在笑，小柳快臊死了！
但小柳很快就伤心起来，因为那姑娘也会偷看那白胖子！
郝师父欢喜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