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不像是普通民居。别弄坏了这个!隐隐地,听见更前面有阮卿的声音:“我在这——”
她在最前面的大殿里。
他问他们进山来做什么。
这一进是庙观式建筑。
道观名为“野人观”。
皂角从记事起,老吴就已经在观里了。但老吴不肯走,就想留在观里。
那就不搭理外面的世界就行了。
有一天,他在山里救了一群娃娃。
他自言自语:我师父他们下山平寇去了,既然平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只不过现在,荒芜得厉害,有的窗户坏了掉在地上,那窗洞里黑乎乎的。那不行。原来是封信,或者该说是,遗书。
廿七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地方,眼看着信息终于发出去了,立刻转身折返——阮卿需要人照顾。
但阮卿特意说这里是“道观”,说的是,这里……就是她计划中让廿七借用身份的那个传说中的道观。
老吴据说是个江洋大盗,被师祖揍服了,捆进山里来给观里洒扫劈柴。但一低头就看见了廊道上的脚印,原来她往前面去了。还答应要带他下山云游,见识世界。”
廿七解开雨衣扣子,在身上抹了抹,把手抹干了,阮卿才把那些纸递给他。”她说,“他们真的下山打鬼子去了,真的没回来。”
显然阮卿哭跟她手里拿着的那些发黄的纸有关系,他便伸手想接过来看看。
师祖说,他心中有道,穿不穿道袍、梳不梳道髻,有什么重要的呢?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不接受他的道观,要砸。
娃娃们面面相觑,最后,弱弱地说,道观寺庙,都是封建迷信,属于四旧,现在要破四旧。
他自己收拾菜地和庄稼,自己做饭,自己洒扫,自己背经文做功课。别带水!
要不然师父、师祖他们回来,考试又通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道号啊。阮卿一瘸一拐地沿着廊庑,穿过角门,果然,前面是个更大的院子,非常宽敞,中间的空地简直是个小广场了。
木箱里洒了药粉和石灰,防潮,防虫鼠。
就是七叔爷数次进山都没有找到的那个道观。
廿七迈过牌匾, 快步走进去。不能说我们旧了就要砸我们的观。
一侧的廊庑还算完整。
殿中昏暗, 三清祖师像穿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
这里,难道是——!
皂角很想提前知道自己的道号到底是什么。
木箱就搁在三清殿的香案上。
但大家要出山平寇,老吴把砍柴的斧子磨得锋利无比,插在了腰间,要一起去。
而且深山里也怕有动物伤她。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出过山。
他给自己刻好了墓碑,打好了木棺,挖好了坑,随时准备躺进去。
忽然就凶悍了起来。他是从侧面过来的,直接跳进了后罩房。
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处地方?
他速度拉满, 赶回了那个深山古院,直奔后罩房。
可他也不是写完这封遗书马上就死了。阮卿?前面还有。
廿七走到阮卿身前:“我知道。
当他意识到,他可能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写下了这封遗书,交待了师父师祖师兄们为什么下山,下山去干什么。
不是一次写成的。
但这次,他终于问了:山外的贼寇平了吗?
黑云,乱风,冰雨,杂草荒芜的院子,高大古老的房子。
“传说都是真的。雨水冲刷掉了上面的泥土,清晰地看到了“三清殿”三个大字。
师祖困了老吴几年,观察他真的改过自新了,便还他自由,允许他离开。
娃娃们很懵,不知道他说的贼寇是什么。
阮卿的包还在,阮卿的人不在了。
他只有两个遗憾:
一是,大家下山之后,他其实还是偷懒了,没有好好练字,所以字写得很丑。
香案上乱七八糟, 烛台早就横倒。
但刚才看到“三清殿”的匾,他就知道这里是个道观了。
皂角也似乎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廿七心中一凛,立刻窜到院子里大声呼喊她:“阮卿?
他说得看好家啊,要不然师父师祖师兄们回来揍他怎么办。
好像日记。塑像也已经裂开了,有一尊甚至完全裂开,半身掉落地上摔碎了。
但这还不是最前面的院子。
这一次,他看着这些年轻稚嫩的娃娃,自言自语完,忽然流下了眼泪。怎么哭了?
有种集体宿舍的感觉。
村人说只有他一个人了,问他为什么不出山生活。后面断断续续在不同的时期补充了好几回。
总之就是,外面的世界改天换地,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前面的建筑比普通的民居看起来高大,屋檐的形状也不是民居会有的。”
廿七发现这里的时候,并非从建筑的正前方。
他自己种粮种菜,他自己用花生榨油,用兽血解决缺盐的问题。
他没有皈依,但每天也跟着大家做早晚课,诵经、劳动。
阮卿在里面喊了一声:“廿七……”
带着哭音。
他每天都在长个,慢慢地从孩童长成了少年,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他用真气发声,声音即便在雨中也能传得很远。他可能真的曾经是江洋大盗。
他哭痛快了,站起来抹干眼泪,带着娃娃们出了山,把他们送到了外面。
繁体字,竖排,字写得挺丑的。
他们道人不在乎世人供奉不供奉香火,但你们不能欺负人。
他吃惊:“怎么了?
小心烛火,别把庙观给烧了,师父说,等回来再考你,道号我都给你想好了。
阮卿却慌张把纸张往后撤:“把手擦干!
差不离。
终于肯面对,师父、师祖、师伯、师叔、老吴和师兄们,其实再也不会回来了的这件事。
他其实是知道的,以前村人也说几嘴。他们说,听说山里有个道观,他们来砸道观来了。
皂角是师父在一棵皂角树下捡到的弃婴,因为是男孩,所以猜测可能是谁家大闺女生出的私孩子,丢进了山里,自生自灭。
廿七看看她,十分不能理解她的情绪。
写下这遗书的人名字叫作皂角,他就是传说中的小道童。
吓人!
师父说,等他再大些,考试通过了,有了冠巾的时候,再给他赐道号。
廿七认识阮卿半个月了, 只见过她嬉笑怒骂,第一次看到她哭成这样。
总之大家一起下山,只留皂角看家。老吴看着慈眉善目的,晒太阳的时候打盹还流口水,怎么看都不像江洋大盗。原本开阔的院子也长满了野草,高度都快挡住视线了。
普通民居正房厢房耳房会高低错落,分得特别清楚。
因为是在皂角树下捡到的,所以师父给他起个小名叫皂角。不重要。
偶尔出山,带些野物去换油盐。
廿七放心了,从屋顶直接飞到前面一进院子的屋檐上, 旋身飘落地上。自己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好在箱子里还有大家留下的衣服,十几个人的衣服,省着点穿,还够他穿很多年的。
从来不敢偷懒。所以当他还活着的时候,隔一段时间就添几笔,记录一下自己还活着。
平常的时候,他把这封遗书用油毡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放进木箱里。
刚想到这个问题,一道闪电照亮天地,也照亮了阮卿的心里!
还也就去过那么几回而已。把戴红袖标的娃娃们吓坏了。
他说:渡海而来,野心勃勃,丧心病狂,想要蛇吞象的海外岛国之人。
因为皂角就是在山里长大的,他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山里的村子。
第46章 精魂
暴雨天气,信号比晴天更糟。”
没人回应。他不爱听,每次他们要说什么,他都急急地转身就回山里了。”
阮卿抹抹脸, 想调整一下情绪,又泪崩。
像鬼屋。
这个院子里房子整整齐齐的,正一排,左一排,右一排,高度都是一致的。
中年人坐在地上捶地嚎啕,哭得眼泪鼻涕的,像个孩子。
娃娃们明白了,他们说:早平了啊,都早解放了。
他时时刻刻准备着,准备迎接随老迈而来的死亡。
现在那箱子打开着,阮卿就站在箱子前,用廿七的手机照明,手里捏着一沓发黄的纸, 哭得稀里哗啦。
皂角一直很听话,好好看家,没让烛火烧了庙观。”
说着,眼泪一下子又崩了。
他们穿着绿色的衣服,胳膊上套着一个红布圈。就算只有他一个人,野人观也要好好的,谁也不能砸。
只好先低头凑着手机的光,赶紧看。
皂角从来不肯听那些人说,其实是因为他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他只是不想听。
好容易稍稍控制住了情绪,吸吸鼻子,终于开口说道:“廿七,这里就是道观。
山中不知岁月,不知不觉他的身体就佝偻了起来,力气也没有那么大了。
有点兰若寺那味了。
皂角才觉得,师兄们说的可能是真的。
娃娃们听懂了,露出了和村人们一样的微妙神情,一样的欲言又止。
因为师租、师父、师伯、师叔们自诩山中野人,不问世事
可是他还没有通过考试的时候,听闻山下有异族侵犯,烧杀抢掠,民不聊生,平日从不出山,不问世事的大家,穿上了整齐的道袍,背上了锋利的宝剑,交待皂角好好看家,然后结伴下山去了。
倒是正中该搁置香炉的地方, 却放着一只箱子,保存还算完好。
村人们的神情很微妙,好像想说什么。
牌匾已经掉落在地上摔裂了。
这是师祖的原话。估计里面每一间都应该是差不多的。师兄们常拿老吴从前的事吓唬他,皂角一直不信。
廿七身形一晃, 直接飞上了前面院子的屋顶:“阮卿!
皂角很震惊,问他们为什么要砸他的道观。但他不爱听,也不想听,转身回山里了。但师父很坏,不肯提前告诉他,嘱咐他好好做功课等他回来检查。
以阮卿多年阅读古言文的阅历及对传统建筑的了解,判断这个应该是后罩房?
连打杂的老吴都去了。
皂角不关心什么解放不解放。
他们给他解释了一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有些房门和窗户也坏掉了,还有好几间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