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微叹了一声。

　　两个月，是她能陪这个孩子最后的时光了。

　　侍卫向两侧退开，当中走出来一重甲的侍卫，在玉阶前跪下，对危吟眉抱拳行礼道：“娘娘莫慌！”

　　再见了，谢灼。”

　　宫女点头：“就是今夜。

　　冷风从外灌入殿内，危吟眉衣裙被吹得飞扬，长发吹拂过面颊,一双睁大的眼睛眺望北方,火把光亮倒映在她眼中。

　　“娘娘，裴大人给您带话说，今夜您别睡，宫中会有动作，让您先提前收拾好行囊。裴大人说，必须赶在摄政王回来前离开。

　　她实在对不起这个孩子，当初她与他的父亲都满怀期待想要有身孕，可现在她又不得不离开他。

　　在夜深人静时，危吟眉抱着行囊，走向了密道。”

　　赵秀站起身来，望一眼建章宫方向，面色紧绷：“裴太后发动宫变，动用少帝留下的亲兵以及昔日旧将，里应外合包围了皇宫，如今叛军正在攻打神武门。等李尚宫走后她才问：“你要娶我？”

　　危吟眉垂下目光，没有回话，静静望着摇篮中小人儿安睡的侧颜。

　　那里是太后建章宫的方向。

　　危吟眉不是没想过带他走，可随她离开注定要吃苦的，来日吃饱穿暖说不定都是问题，若留在宫里，至少还能当一个皇子，能差到哪里去？”

　　谢灼抚了抚她挂在脖颈上的扳指：“你虽能用这个扳指调用我的属下，但那些属下归根结底还是听命于我。

　　她是爱他，对不起他，但她注定不能留下来陪他了。

　　作者有话说：

　　摄政王会独守空房一人奶孩子吗？

　　谢灼这才道：“是给你备下的皇后礼服，还得辛苦你再做一次皇后。

　　她问：“你摆平了前朝那些官员们？

　　这是谢灼送给他的，她也用不上了，倒不如给这个孩子，以后说不定会帮上他。守夜的宦官跑出去打听，没一会仓皇跑进来跌跪在地,气喘吁吁道：“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传话的宫女来时，危吟眉正坐在摇篮边，扭头道：“今夜？

　　离少帝病逝已有七个月，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上两股势力暗中较劲，终于是摄政王占据了上风，摄政王登基大典，就定在了春三月初三。当年少帝才登基完，身子羸弱就被扶了下去。

　　危吟眉伏在摇篮边，眼底垂下清泪，低下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他那样的柔软，身上都是淡淡的奶香味。”

　　危吟眉问：“何事？”

　　危吟眉还是难以相信，走下台阶道：“裴家当真反了？”

　　言下之意是，他们再如何听危吟眉，也不会做违背谢灼意愿的事。

　　天下自然有反对的声音，谢灼的兄弟辈，有藩王声讨谢灼弑侄弑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势造反。

　　危吟眉浑身僵硬住。

　　自己是先帝的皇后，是她的侄媳，这种有悖礼法的事根本不可能。

　　万籁俱寂之中,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穿过了空旷的大殿，到达危吟眉耳畔。”

　　谢灼坐到摇篮边，将孩子放入篮中：“你尽管嫁给我，所有一切障碍都由我来铺平。”

　　他笑了笑：“再做一次皇后，做我的皇后，怎么样？”

　　谢灼沉默了半刻道：“换个要求，眉眉。

　　小团子好奇地盯着那软尺，伸手要去抓，闹着不让李尚宫量，得亏被谢灼捧在掌心里，用手钳住他，小人细胳膊扭不过他父亲的大掌，最后才肯消停下来。”

　　可危吟眉怎么能和他一起走封后大典？”

　　危吟眉没想到来得这样突然。

　　危吟眉抱着孩子睡了一个午觉，一直陪伴他到夜晚。

　　小人儿什么都不懂，安静地看着她。”

　　危吟眉无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不会让这个孩子身世见不得光。

　　宫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一队玄甲的羽林军涌入了未央宫,乌泱泱如同潮水。清晰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响起,带动地面发出震动。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做准备。

　　她早就知晓自己会下狠心离开，所以从生下他后每一日都格外地珍惜，一刻也不想浪费，可也只有两个月。”

　　危吟眉突然明白了为何裴素臣说今夜让她走。

第77章、洞穿

　　冬日的夜晚带着深入肌骨的寒意,黑暗中古老的皇宫一片肃穆，飞檐振翅如翼，高台连绵错落,重重叠叠,宛如一只沉睡的猛兽。

　　危吟眉敷衍回了一句：“是吧。”

　　危吟眉被揽着坐到他大腿上，凝望他半晌，轻声道：“谢灼，我生产时，你说答应送我离开的？子夜时分，危吟眉下榻，将行囊再检查了一遍。

　　危吟眉压下心头的不舍，将他放回了摇篮里，转身去收拾行囊。

　　谢灼懒洋洋拉她到身边来道：“别再想着离开，你生下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一起陪着他长大不好吗？

　　他用小鼻梁轻轻蹭了她一下，危吟眉心里一片柔软，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在谢灼归京前的几日，危吟眉再一次收到裴素臣的消息。

　　她看着摇篮中的孩子，万般柔情涌上心头。她在午后写了两封信，一封留给孩子，一封给谢灼，都放到了摇篮里。

　　危吟眉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轻声道：“再见了，忱儿。”

　　危吟眉露出几分诧异，从没想过他会娶自己，和所有人一样潜意识以为他会娶别的女人为妻。”

　　谢灼道：“这次我陪你走完所有的仪式。

　　危吟眉眼里泪光闪烁。

　　她手伸入自己脖间，将脖上系着那扳指解下来，系到他的脖颈上，抚了抚他饱满的脸颊。

　　宫女说今夜会协助她离开，危吟眉让她先下去，人走后，危吟眉低下头，看着摇篮中的孩儿，小人儿伸出手来抓拨浪鼓，弄得咚咚作响，自己也咯咯直笑。”

　　李尚宫看向谢灼，笑而不语。危吟眉疑惑不解，也看向谢灼。”

　　宦官指着北方的方向：“裴太后联合裴家，发动宫变，叛军正在包围皇宫。

　　危吟眉问外头发生了何事。

　　危吟眉将他抱起来，他身上还穿着她亲手绣的小衣，一到她怀里，小人儿就好像闻到了母亲身上的气息，安静地不再闹腾，乖极了。

　　谢灼已经转移话题问：“不提这事了。”

　　危吟眉身子微僵，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李尚宫量完尺寸后准备退下，危吟眉喊住她问：“这次做的是春衣吗？眉眉，我听说当年你的封后大典，是你一个人走完的所有仪式，典礼也没那么隆重是吗？”

　　危吟眉等了他一个月也没等到他主动提这事，就知道他不会履行承诺，问道：“你将你的扳指给我，不怕我用它跑了？臣是金吾卫统领赵秀，特地前来保护娘娘！

　　危吟眉在密道口，才要抬手按下机关,听到了殿外的动静，朝窗外望去。

　　那藩王的势力不算大，但毕竟是谢灼的兄长，谢灼便亲自带兵去镇压了，走之前与危吟眉说了，不过是一小藩国势力，不足挂齿，最多一个月他便归京。裴家要围宫夺权,所以她可以趁乱离开？好像唯有看着他，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一盏盏宫灯亮起。

　　北方的天空忽然被火光照亮,犹如燃烧着火烧云一般。

　　危吟眉似乎听到了甲胄与刀剑碰撞的声音,心中预感不妙，放下行囊，朝外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