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人嘴软，小黄公公很不介意提前卖个好。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小黄公公很是惶恐，干咽唾沫，连连摆手不肯要。

　　很快，师雁行的衣服前襟就晕开一大片水渍，显然小姑娘真的吓到了。

　　不要白不要嘛！

　　配着胡辣汤，又是一脑门子热汗，浑身的疲惫和伤痛也都随着汗水从毛孔溜走，惬意极了。

　　师雁行就是考虑到这些，才想着抓紧时间让这位小公公稍微“放肆”一下。听说提前送来了，你们可曾瞧了？”

　　师雁行和柴擒虎瞬间恋恋不舍起来。

　　两人抓着手看了对方许久，师雁行才站起身来，“你好好养伤，过几天我们外头见。”

　　刘太医应了， 给仔细换了药， 又嘱咐一回，便提着药箱溜嗒嗒走了。

　　得亏着林夫人没见，不然亲眼看着之前活蹦乱跳的好大儿变成这副模样，真比往心窝子上捅一刀子还疼。

　　这真是他二十多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总不好都进宫了，还天天青菜豆腐的，那可不成，家里有病号呀。

　　哪怕供起来也愿意。

　　江茴当时差点吓死，偏对方又不肯明说，收拾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

　　柴擒虎顺势搂着她蹭了几下，闷闷道：“你一走，我又一个人了……”

　　师雁行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一本正经道：“乖，你是成熟的大人了，要学会独立生活啦！”

　　师雁行有意宽她们的心，当即笑道：“也没什么好为难的，就是略突然了些，去了之后顺利见了人，又好吃好喝的，走的时候还给装了那许多东西。”

　　才刚这两位在里面关着门吃，那香气都从门缝儿窗缝儿里钻出来，可给他香死了！

　　开了门，小黄公公做了个请的动作，又笑道：“前儿师姑娘的请求，陛下准了，各色香料都包好，另有丝绸、宫花若干，都已经送到您府上啦。

　　小黄公公没想到她考虑得这样周全，犹豫了下，到底是馋，“那，那多谢啦。

　　师雁行便叫人去将东西搬过来，等的空档说起柴擒虎的事。”

　　鱼阵没抬头，窝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声。

　　有一说一，这牛肉是真的好，一点儿杂味儿都没有，肉质尤其鲜嫩。

　　师雁行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好啦，这不是回来了嘛，别哭啦。

　　刘太医就呵呵笑了几声，眯起老眼瞅了他们几眼，“挺好。

　　宫女好歹还有放出去的一日，但太监只要进了宫，一辈子就钉死在这儿了，又不能人道，也没了祖宗家人，很惨。”师雁行捏捏他的脸，发现都没什么肉可掐了，不由得有些心疼。

　　师雁行忍不住笑起来，冲柴擒虎摆了摆手，上了来时那辆马车。

　　柴擒虎一手拄拐，一手拽着她，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小黄公公束着手看着，觉得这对儿着实挺有趣儿。

　　师雁行便乖巧地打招呼，“这几日多谢您费心。”

　　江茴破涕为笑，抹着眼角道：“谁有工夫看那些劳什子……”

　　说的众人都笑了，气氛为之一松。

　　就没见在宫里这么自在的。

　　晌午师雁行蒸了蒜黄牛肉蒸饺，满满几大笼屉，浓香四溢。

　　不光准了，还送我东西？

　　“他瞧着还不错，就是瘦了些……您是诰命夫人，出入太扎眼了些，况且他也怕您见了担心，这才叫的我。

　　师雁行笑道：“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我也晓得您平时不敢吃这些气味重的，这不是近来不去御前当差嘛，这一笼屉的蒜黄我特意减了分量，回头漱口刷牙也就没味儿了。

　　小黄公公去了自己小屋里，先洗了手才去开笼屉，氤氲的热气蘑菇云似的窜起来，还热乎着。”

　　柴擒虎又道：“年底我们成婚， 您老千万赏光过去吃杯喜酒。

　　江茴心有余悸道：“别说她，昨儿家里忽然来人，我都吓得够呛，这会儿心脏还噗通噗通直跳呢！

　　鱼阵眼圈儿都红了，使劲搂住不撒手。

　　正经像人吃的饭。

　　特意多蒸了一笼，留给外头的内侍小黄公公。

　　柴擒虎暂时用不得辣，便玩儿命似的蘸醋，一个人一口气吃了三笼屉还意犹未尽。

　　林夫人拉着师雁行的手叹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师雁行眼睁睁看着他连蘸带喝足足吃了大半碗醋，再次刷新了关中人对醋的热爱。

　　大约吃得有些急，微烫，烫得他眼泪都快掉出来。

　　早就听说宫里吃的禽畜肉都是专门饲养的，像牛，喝的都是山泉水，小日子过得比人精细多了。”

　　伺候人当真不是好活儿，气味重的东西不能吃，气味小的东西也不能吃饱，只给六分，怕出虚恭熏着贵人。

　　蒸饺皮儿略劲道一点好吃，也方便兜汁儿。”

　　他回来的消息尚未公开，在宫里见面躲躲藏藏的，总觉得跟偷情似的，终究别扭。

　　冬日天黑得快，才刚申时过半，天就擦黑了。”

　　来的是太医署的刘太医， 老头儿五十多岁， 天生一副笑脸， 生气的时候也眉眼弯弯，一点儿都不妨碍他老人家下死手。

　　蒜黄都是刚斩下来的，极鲜嫩，浅浅的黄色十分可爱。

　　牛肉斩成肉泥，不用加太多佐料，混一点高汤定起来的肉冻即可。

　　磨磨蹭蹭到了门口，师雁行笑笑，冲他勾勾手指。

　　虽说是庆贞帝安排的， 但老爷子这些日子确实很上心，柴擒虎刚回来那两天十分危险， 老爷子连着两宿都没回家，生熬。

　　师雁行有些惊讶，还真准了？”

　　瞧瞧， 简直什么都会！”

　　陌生人突然登门，说是宫里的人，张口就是“师姑娘今晚不在家里住了”，又要给她收拾东西。

　　柴擒虎熟练地凑过去，然后就被抱住脸亲了口。

　　回家时天都黑透了，不光江茴和鱼阵在，连林夫人也到了，众人一见师雁行进门，纷纷起身围上来，拉着她左看右看，生怕掉一根头发。

　　一口胡辣汤，一口蒸饺，肉汁四溢，魂儿都香飞了。

　　小柴大人当真好福气，师姑娘模样儿就不用说了，听说人也能干，又有这般手艺……若他来世不做太监，也必要找个这样好的浑家。

　　小黄公公在外头敲了敲窗户，“小柴大人，师姑娘，到时候了，该走啦。

　　蒸饺捏成柳叶状，蒸好后边缘软趴趴鼓囊囊的，那都是淌下来的鲜汁儿。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他是王忠的干儿子之一，只是因为资历浅，平时也轮不到御前伺候，便是这些日子他们有什么需求，也是先转达了王忠，再由王忠报上去。

　　他并不敢冒险，先夹了一只，试探性地咬开看了、闻了，果然蒜黄的味道微乎其微，这才放下心来。

　　她不敢直接告诉鱼阵，忙去找了林夫人，两个当娘的合计一回，觉得应该是柴擒虎回来了，又偷偷抱头哭了一回。

　　待到头茬儿滚烫的蒸汽散去，仰脖把汁水喝了，再往香醋和辣油碟子里一按，水淋淋往嘴里一塞，用力一嚼，嗨，美翻了！

　　吃的时候得用筷子提着，勺子托着，先用牙齿尖儿咬开一道小口子，呼哧呼哧热气直冒。

　　走出去老远了，一扭头，还能看见三条腿儿的小柴大人拄着拐靠杵在门口巴巴儿瞧着，活像幽怨的望妻石。

　　据柴擒虎说，打从前些日子他来这边养伤，外面就是这位小黄公公候着的。

　　一笼蒸饺吃完，胡辣汤也见了底，差不多七分饱，小黄公公惬意地吐了口香气，推窗看着外面墙根儿底下堆着的积雪，满足极了。

　　“行了，外头冷，别出来了。

　　人嘛， 上了点年纪，就喜欢嘴巴甜又好看的晚辈， 这两样师雁行和柴擒虎都占了， 就分外讨喜。”

　　柴擒虎笑出声，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鲜牛肉，好胡椒，都是外头花好大力气才能搜罗到的食材，师雁行也是放开了点。

　　唉，多想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