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民二十三了，娶媳妇也就这一两年的事。”

　　周大红嘴里说打家具，但说出来的话，听着却不是那味。”周大红拔了一下灶里的火，没一点心虚的回了一句张冬梅。

　　卫子英小迷妹上线，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一脸敬佩地道：“玉华姐姐好厉害。

　　潘玉华甜甜一笑：“谢谢若楠姨。”

　　陈舒敏是极为看不上自家这个嫂子，这嫂子又蠢又没自知之明，还特别贪心。

　　知青回城啊……

　　这个回城，可是留下过很多后遗症的。

　　而老二叫卫永凯，是西口市齿轮厂的工人，他这份工作是老丈人出的力，找别人买来的，而他的媳妇则是他的初中同学，叫陈舒敏。

　　钱二牛和冯勇都不记打，先前还被自己家大人抽了一顿，转过眼就忘记了让他们挨打的祸头子。她俩腿短，走得慢，回来时卫永华和潘宏军，还有锅子头他们都已经把猪给赶到了院坝上，准备着要杀了。

　　自己常年不在村里，还以为她这作派见是不得她和永凯好，在家里给她耍脸，呵呵，合着还是她见识少了。

　　以前不给工钱，这次更那啥，没工钱不算，还打起了别人家料子的主意。

　　厨房里，几个女人正在忙前忙后，烧水洗菜，院子外，小孩子们则打成一团。

　　这些事，等政策下来了再说吧。看着年轻了不知道多岁的苏若楠，潘玉华心底感慨万分。

　　埋头，漫不经心道：“猪圈楼上的料子，是永华特意为永民准备的，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回头，你和我娘说吧。那些料子是他们两兄弟特意砍来晾着，以后打家具的，哪可能给她用。

　　上次打家具的工钱，三年过去还没结给永华，这第二遭又来了，当永华是她周家的免费劳工不成。

　　卫子英想了想：“那就一起卖吧。

　　这个年头，大家都喜欢把闺女往山里嫁。而卫子英的数据库里，也是有这段历史的，听二娘问妈妈回不回城，眼里闪过丢丢担心。

　　抬头，笑盈盈地瞥着周大红：“大红啊，说起家具这事，三年前，你大哥嫁女儿，那套陪嫁家具的工钱，什么时候结给永华啊？

　　有没有接到都一样。

　　陈舒敏委婉问苏若楠，有没有接到江省娘家那边的通知，明里暗里提醒着苏若楠，她可能有机会回城了。

　　今儿卫家人多，卫子英穿越过来大半个月，总算是把自家人给认得差不多了。”卫子英剥了一颗糖，放到嘴里，然后乖巧的要帮大人干活。

　　他们不记仇，但卫子英却是个记仇的系统，乌黑大眼睛睨着两个渴望的小男孩，就是不理他们。”

　　四岁的小丫头，明明还没钱二牛和冯勇高，但她脸一板，别说，还真能唬住人。

　　“什么和我说？

　　瞅瞅，人家这会儿，都把主意打到永华家了。”

　　潘玉华一笑，啥也没说，转头，带着卫子英一起进了厨房。还有，每个月，她和永凯都是给了两老人十块钱的。

　　陈舒敏叹了口气，瞥了眼自家大嫂，然后冲周桂道：“二婶，大嫂想找永华兄弟给娘家侄子打家具，那边没准备料子，大嫂说，你家猪圈楼上有现成的料子，想借来先用用。

　　那理所当然的姿态，看得在场另三个女人，一阵无语。

　　“啥，三年前的工钱还没给？

　　说的，还是前两三个月，发生在华国的大事。

　　要能回去，她啥都不用做，大姐和爹娘自会为她想办法，不能回，她就是做的再多也是白做。

　　姐姐嫁的得远，虽然也在甘华公社所属的大队，但西南山高路远，那个大队离良山这边，得走七个小时的路，只有逢年过节，这位外家的姑奶才会回来走动。”

　　潘玉华一进屋，苏若楠就看到了她。

　　苏若楠顺手拿了一把蒜给两小姑娘，让她们到一边慢慢剥去。

　　“啥，打家具？

　　妈妈是城里来的知青，也不知道她和哥哥们，会不会成为这个后遗症中的一份子……

　　苏若楠和陈舒敏两妯娌谈的话，周大红有些听不懂，她心里有点不得劲，歪了歪嘴，突然插话：“永华媳妇，你们过完年，还去隔壁县吗？”周大红听周桂提到工钱，楞了楞，脱口就道。一般情况，她很少回娘家。

　　卫家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不去了，那边的活已经做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卫永华耽搁了她侄儿娶媳妇呢。”

　　“没啊，我大哥前年两提过一下，不过我给拒了，永华是自家兄弟，又不是外人，哪用得着算工钱。

　　相处十来年了，这隔房大嫂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一入厨房，潘玉华的目光就落到了忙碌的苏若楠身上。

　　角落里，听到回城这个话题的潘玉华，眸子轻蹙，陷入了沉思。

　　而这时，坐在灶台下烧火的周大红，瞅着苏若楠的围裙口袋：“永华媳妇还有糖没，给我几颗，我甜甜嘴。”

　　卫良忠媳妇张冬梅从自家端了个木盆过来，准备兑些盐水，去接猪血，一踏进厨房，便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她当年既然一下乡，就选了憨厚的卫永华嫁掉，就没想过还能回城。

　　那时候的若楠姨已近七十，明明应是安享晚年的岁数，然而却受她所累，到处为她奔波。

　　卫子英一回来，就被冯勇给缠上了。

　　她一笑，忙不迭从围裙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分给潘玉华和卫子英。

　　周大红睨着陈舒敏，阴阳怪气道：“咋了，我还吃不得永华媳妇的糖了。

　　潘玉华是个贴心小姐姐，看卫子英不乐意，唬着脸：“你们还想挨打是不是。

　　“玉华来了啊，姨姨谢谢你那天把英子背回来，来来，拿着吃。

　　永凯齿轮场的工作，是她爸花了四百多块，从一个老工人手上买来的岗位，公公婆婆都没让永凯交工资，她一个大嫂，哪来的脸敢让永凯交工资。

　　回城，可不是那么好回的。

　　钱二牛和冯勇蔫了。卫良峰有一个姐姐，两个兄弟。小的叫卫志学，十四岁，身体不大好，长年病歪歪的极少出门，哪怕今天卫子英家杀猪，他都没过来，据说是前儿冻着了，躺下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她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弥补这个遗憾。

　　俩老的现在还利索，公爹又是生产队队长，她哪来的脸，说是她在养老人。她和永凯之所以不怎么回左河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

　　卫子英觉得，她二叔今天，可能又要挨奶奶的骂了。

　　好在她回来的及时，英子没傻，往后，也不会没心没眼的去抓毒蛇。

　　每次回来，她都会阴阳怪气，说什么他们两口子进城就享福，她和大哥却得在农村黄背朝天，还得养老人，话里话外，反正就是想让永凯把工资交回来。

　　而不饿肚子，就是作为父母，能为女儿考虑得最好的。积少成多，等到明后年，她应该能存下两三百块钱，回头她再想想别的门路，看看还能不能多挣一点。开完年了，让永华帮我侄儿，打套家具吧。

　　若楠姨……

　　那个念着曾经的同村之情，几十后再遇，还不忘向她伸出援手好人。”

　　苏若楠懒得理周大红。

　　卫良忠家，老大叫卫永治，是卫子英的大堂伯，媳妇是东阳大队的，叫周大红。

　　这小家伙还记得卫子英的那个木头玩具，缠着想让卫子英给他玩一会儿，一边，钱二牛也一脸垂涎，特别想看看卫子英的木玩具。

　　再说了，养老人……她确定两个老的是他们在养？她埋头，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和陈舒敏说起了话。”切菜的陈舒敏看着没皮没脸的周大红，鄙视道。她不过是凭着记忆中的那熟悉感，不确定的喊了一声若楠姨，她就认出了她，并把她带回家，给她安排工作，支持她寻找女儿。而卫良海无妻无子，但卫良忠下边人口就多了。

　　她一惊，双眼不可置信瞪向大媳妇，连名带姓地喊：“周大红，你大哥还没把工钱结给永华？”

　　两小姑娘说着话，回到了卫家。”

　　厨房门口，背了几个萝卜和两个白菜进屋的周桂，听到媳妇的话，问了一句。

　　周大红眼睛一亮，赶忙道：“那敢情好，我娘家侄儿要娶媳妇，想打新家具，找了永华两个多月了，你们却一直不在家。

　　这一家很少回村，只有厂里放假或是孩子们放长假，才会回来。

　　也就是那几年，她才知若楠姨始终没有办法释怀英子和卫叔叔还有卫大哥的死。

　　一个厨房，三个妯娌，两个性子相投，说话细声细气的，谈得还是周大红不怎么懂的，那啥被粉碎了的四个人的帮。

　　那些年，她为了找被拐的女儿，四海为家，落魄潦倒，到了江省后，在一家商场遇上了她。”

　　“妈妈，我帮你们剥蒜。

　　苏若楠切菜的动作一顿，掀眸睨着灶台下的周大红：“打家具啊，那料子都准备好了吗？

　　今儿卫子英家杀猪，卫良忠一大家子都过来了。

　　至于她二叔卫永民……

　　杀猪这种大事，他竟然还搞神出鬼没，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且，她要回城，永华他们父子四人，她也是要带着一起回的，总不可能她回了江省，留男人和三个孩子在这边吧。”

　　“大嫂，咱家差你几颗糖吃了？那些料子，我看放了两三年了，再不用怕都生虫了。嫁山吃山，在农村人的心中，只有嫁进了大山，才不会饿肚子。”

　　“料子？两人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叫卫志武，十一岁，小二子叫卫志刚，和卫志勇两兄弟一样大，而女儿叫卫春玲，十三岁。

　　卫良忠有两子两女，全都成家了，两个女儿分别都嫁到了很远的山里。

　　一双草鞋五分，四十多双也能卖两块。”

　　周桂砰地一下，把背篓搁到地上。”

　　周大红楞了楞，理所当然道：“新砍的料子得晾上大半年才能做家具，我大哥家没准备，你家猪圈楼上不是有好些料子吗，先拿着用呗。”

　　苏若楠一听她这话，心里呵呵。

　　敢情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给工钱啊。”苏若楠歇了和陈舒敏的谈话声，软绵绵地冲周大红道。

　　小孩子，不记仇，打打闹闹是常事。

　　苏若楠一笑，没说这个话题。”

　　给她娘家打家具，呸，想得美。卫永治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卫志飞，十八岁了，要谈媳妇了。

　　“一家人，不过耽搁点永华的时间，算什么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