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这才发现马车角落里她昨日送上的干粮。
“够了,够了。”
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要到了食物,朱氏瞪大了眼。
荔知在马车外站了一会,无可奈何地离去。
“这也是难免的。”他一边咳一边说,神情不似作假。
“不……”
荔知附耳过去,才听清他最后说的话:
“不要……让他们给的食物和水入口……”
说完,谢兰胥又一次昏睡过去。
甄迢试着照顾谢兰胥,但他一个大男人,平日在家也是被人照顾的料,根本不懂如何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失去视力后,并没有因此变得自在。”
荔知笑道:“顺其自然吧。”甄迢皱眉对荔知说。”这回轮到甄迢变了脸色。
荔知连忙找到其他役人,听说是皇孙病倒了,清水和干净汗巾很快送到了马车里。”
“……我怎么了?况且谢兰胥出了大量的汗,光这擦拭的事情就是一个难题。
荔知看了一会朱氏的背影,转身走向马车。”
谢兰胥烧得神志不清,意识到车内没有危险后,眼皮又慢慢坠了下去。
“够吗?
“快去拿清水和干净汗巾。”
“殿下对我有恩。
她一边想象着生病的是双生姊妹,亦或是被剃了毛后光溜溜的的神丹——总之,她用最快的速度给谢兰胥擦去身上的汗水,又胡乱地裹上了干净衣裳。”◎
第二日的晚些时候,荔知拿着刚分到的口粮站到马车外,敲了半晌的车壁也没人应声。”
甄迢松了口气,让荔知上车照顾谢兰胥。
“你在家里有照顾人吗?
“需要什么就跟我或者其他长解说。
锦帘撩开后,荔知递上半块干粮,用遗憾的口吻说:“都给殿下吧,以后的粮食可能就更少了。
“殿下!”谢兰胥移开眼,虚弱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衣箱和盛满清水的水盆。
“殿下?荔知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脚,陌生的体温在她指尖更加活跃。
他转眼跃上马车,一边说着告罪的话,一边摸了把谢兰胥的额头,旋即脸色难看。后来……只有你出来,郑恭失踪了。然后匆匆离去,回到两个孩子身边。他答应荔知,在路过下个村庄时停下来找个赤脚大夫给谢兰胥看看,在那之前,荔知需要照顾好谢兰胥的身体,作为答谢,他会给她额外的口粮。”
荔知探了探谢兰胥红通通的额头,果然如她所料像是烧烫的铁板。
下车前,甄迢隐晦地警示荔知:事关皇孙,如果谢兰胥死了,照顾他的荔知也只能去陪葬。
“我吃不下……你拿走罢。”
没等荔知回答,他已经看见车厢内的谢兰胥。”
谢兰胥半躺在铺着狗皮的座椅上,嘴唇不见丝毫血色,面颊却染着一抹潮红。”
荔知懂了。
“殿下患了病温,衣裳被汗水打湿,民女未经殿下允许,翻动衣箱为殿下更衣,还请殿下恕罪。
“殿下!”
荔知观谢兰胥并未恼怒,又说:
“甄长解说,等到了下个村庄,就给殿下找大夫来看。
甄迢左右为难时,一眼看见了神色关切地站在车门下观望的荔知。”
谢兰胥不置可否,掩着嘴低头咳了起来。”
荔知把刚刚拿到,还没焐热的干粮递给朱氏。
荔知点了点头:“生母早逝,我和姊妹生病时,都是相互照顾。找出盛放干净衣裳的衣箱,用一条玄色的发带蒙住自己的眼睛,小声告罪,褪下谢兰胥身上的衣物。
她咳了一声,拿起手中的发带解释道:“我没看。
“你和殿下什么关系?
12 ☪ 第 12 章
◎“药石罔效,只能听天由命了。”她神色羞愧,游移的目光不敢接触荔知的眼睛,“我都看见了……”
“你给我吃的……”她说,“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殿下,你的身体……”荔知皱起眉。苍白的月光照进车厢,映出一片狼藉,茶桌翻倒在地,一壶净水洒了大半,谢兰胥就倒在一旁,半个衣袖都被打湿,整张脸烧得一片通红。
“……被要挟了?
谢兰胥只吃了一点便放到一旁。”
荔知的声音引起不远处的甄迢的注意,他皱着眉快步走来:“无故惊呼什么?”荔知笑着说,“人多眼杂,总会出点意外。”荔知避重就轻道。
这样的温度很难靠自己降下来。
流人们都在远处各自群聚,白霜覆盖在地面和远处的树冠上,在这样的低温下,常常有人冻到失去意识。
做完这一切,荔知解开眼上的发带,和谢兰胥半睁的双眼撞了个正着。
锦帘已经落下,帘后压抑的咳嗽仍在继续。
“他需要大夫。
“……”
空气变得格外安静,荔知感觉喉咙里有些发痒。”甄迢问。
她笑道:“好。”
朱氏连忙接过干粮,踌躇地看了眼微笑着的荔知,又掰下一半还给了她。
话虽如此,但荒山野岭的,甄迢也没办法变出一个大夫。荔知认为是撩起的锦帘泄进了寒风,她正要告退,谢兰胥挥手拒绝了她送上的干粮。
锦帘一动不动,拉车的黄马喷了喷鼻子,一道白雾扩散在空中。”荔知试探地喊了一句。”荔知皱眉。
光看那烧得通红的额头,荔知就能猜到谢兰胥的体温一定高得吓人。”
“这个意外,”谢兰胥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声音沙哑,波澜不惊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荔知捡起水壶,擦干地上的水迹。
荔知低声道了句失礼,抬手揭开锦帘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