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峭轻轻点头：“也是。”

　　唐峭很快明白了沈漆灯所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最后唐峭还是在瀑布下游接了一桶水。”

　　方璎在这里躺了这么长时间，五官都腐化了，他能看出什么来？

　　于是她干脆放弃谨慎，任由自己像什么都不会的小孩一样向瀑布慢慢挪步。

　　沈漆灯似乎总能轻易扰乱她的情绪，而她已经越来越难以保持过去的平静了。

　　回到院子里之后，她将储物袋里的棺木取出来。

　　沈漆灯闻言，托着下巴略一思忖，突然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环境不错，也不会有人打扰。

　　唐峭这边的工作也结束了。唐峭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她暂时还不想睡。”

　　“还好。

　　这一堆尸骸和其他那些已经风干的骸骨相比，还算是比较完整的，看得出来死亡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年。”

　　唐峭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唐峭侧头看他，“既然你对所有人都没兴趣，那当初宗门大比的时候，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对手？”

　　“我还以为我们心意相通呢。

　　和山脚相比，这个位置要近很多，也凶险很多。”

　　“应该有吧……”沈漆灯慢慢起身，“我去找找。”

　　沈漆灯将花分给她。”

　　说完，他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唐峭抬手指了一下，两人循着荧光指示的方向走到一堆尸骸前。

　　“还需要什么吗？

　　沈漆灯住过的院子就在山崖边， 孤零零的，正对着天上的寒月。

　　她不出声， 沈漆灯低头看她， 目光相接的几秒内，沈漆灯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一些少见而压抑的情绪。

　　唐峭想起他那位从未谋面的母亲。

　　方璎生前就很喜欢养花弄草，如今待在这里，应该也是满意的。”

　　“还有一个问题。”

　　“有。”沈漆灯继续道。

　　唐峭默默看了一会儿，问：“你一般都在哪里取水？现在的方璎虽然还是腐化严重，但看起来很干净。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方璎从棺中抬了出来，然后蹲在一旁，看着唐峭用水一点点擦拭方璎的面孔。

　　是因为身边多了沈漆灯的缘故吗？

　　好像变乖了很多。她垂下眼睫，说：“这里有水吗？想要接到瀑布水，就必须爬到一侧的峭壁上，或者直接去山脚下。

　　唐峭惊讶道：“这是什么花？

　　那种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现在奇迹般地消失了。”沈漆灯歪着头打量，“和你长得不像啊。”

　　“也是……”唐峭语气认真，“那你有没有幻想过她的样子？

　　唐峭：“过来搭把手。”沈漆灯的衣服和头发都浸湿了，他笑着嘲讽她，“连这点小事都能失误……”

　　唐峭有点生气：“谁让你过来了？

　　沈漆灯还留了一朵白花，他捏着纤细的花茎，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他们一起落进冰凉的潭水里。

　　如他所言， 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山上浮岚暖翠，风清月白，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偶有走兽在林中掠过， 草叶发出簌簌声响， 显得更加清幽静谧。”

　　沈漆灯眉眼弯弯：“你果然很了解我。

　　不可思议。”

　　沈漆灯弯眸浅笑：“我小时候住的那座山头。”

　　沈漆灯似笑非笑：“你问我？

　　“你睡着了吗？

　　毕竟这件事直接开启了她与沈漆灯纠缠的轨迹，她真的很好奇，也很在意。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此时，她心中还充满了悲凉的孤寂。”唐峭回答得也很干脆，“因为你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唐峭认真想了想：“附近有没有白色的花？

　　唐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帮方璎擦拭身体。”

　　沈漆灯微怔，随即偏了偏头：“恼羞成怒了？”沈漆灯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提议，“那里虽然近，但会被水流溅得到处都是，也很麻烦……”

　　唐峭没有遵从他的提议。

　　峭壁狭窄，所见之处湿漉而滑腻，长满青苔，每走一步都很危险。

　　“你在想你娘？

　　或许，有点太安静了。

　　她在愤怒，就像上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去下面吧。”

　　唐峭微微蹙眉：“我还没想好把我娘葬在哪里……”

　　上一世她找到方璎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那沈家的那棵……”

　　“那是沈涟后种的。

　　他们很少像这样相处，没有一丝剑拔弩张的挑衅与敌意，只有安静又柔软的亲密。

　　沈漆灯不太能分辨这种情绪， 但他可以确定， 她的心正在为他触动。

　　做完这些，夜已经很深了。”

　　“没有。”

　　这个问题她至今都没有答案。”

　　唐峭立即看向他：“什么地方？”

　　“树林， 山洞……”沈漆灯摊开手，“哪里都可以。

　　唐峭慢慢地回应他。明明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唐峭没有继续想下去。”沈漆灯笑了笑， “训练的地方又不在这里。

　　沈漆灯勾起嘴角，低头蹭了蹭唐峭的鼻尖：“又生气了？

　　“不过要麻烦一点。”她问。”

　　“不会。”沈漆灯回答得很干脆，“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

　　唐峭抬眸，视线投向那些垂挂的紫藤花：“这里怎么也有紫藤树？”沈漆灯有些迷茫，然后轻笑，“怎么会，我又没见过她。

　　“看起来很容易掉下去。”唐峭奇怪道，“我又不是你。

　　唐峭将方璎的尸身小心放入准备好的棺木，然后将棺木收进储物袋，正要离开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沈漆灯侧头，视线斜斜地瞥向院外。没过多久，沈漆灯回来了。”

　　唐峭：“帮我娘清洗一下。”

　　唐峭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她走回院子，沈漆灯正坐在紫藤树下，看到她回来，他挑了下眉：“搞完了？她看了方璎最后一眼，然后合上棺木，在院外找到一处花草茂盛的地方，将方璎葬了下去。

　　沈漆灯侧眸看她：“怎么了？

　　他们坐在冰冷的潭水里，她的睫毛都被水珠打湿了，像翩跹的蝶翼，在昏暗中闪动着晶莹的微光。”沈漆灯的语调里含着笑意。”

　　沈漆灯走过来，好奇地问：“你要干嘛？

　　“不过应该还是漂亮的。

　　他们没有继续深入，只停留在浅尝辄止的程度，但视线却交织勾缠，无法分离。”

　　这个动作很亲昵，但由他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自然。

　　唐峭几次差点摔下去。

　　不过他们之间一向都喜欢对着干，所以沈漆灯也并未在意。”

第91章

　　唐峭跟着沈漆灯去了他说的那座山头。

　　幽冷的月光下，唐峭提着水桶，没有直接提气瞬移，而是选择了更为原始的方式，一步步向峭壁走去。

　　他捧着满怀的白色花朵，花瓣在昏暗中莹莹生辉，将他的眼瞳映衬得如月剔透。”沈漆灯想了想，“应该是在那里？

　　沈漆灯闻言，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讶异。”

　　他抬手指了指陡峭的山壁。

　　她本想走得更谨慎一点，可仔细一想，如果取水的是一个年幼的小孩，应该很难做到像她这样谨慎。

　　她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双手交叠在腹处。”

　　沈漆灯轻笑：“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唐峭静静看着她，心情意外得平和、宁静。

　　“这就是你娘吗？”

　　沈漆灯不太理解她的仪式感。你要去看看么？

　　唐峭斜睨他一眼：“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下游的水位很浅，水里有很多堆叠的石头，但唐峭却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疼痛。

　　这对修士来说当然不成问题，但对于小时候的沈漆灯，恐怕不仅只是麻烦这么简单。

　　唐峭听到略快的心跳声，但她不确定来自于谁。”

　　“我知道。”

　　唐峭：“废话。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紫藤树， 花开满枝， 和沈家那棵很像。

　　“嗯？”

　　沈漆灯耸了耸肩：“这里本来就有。”他问。原本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但如今沈漆灯与她一同重生，她突然又再次想起这个问题。”

　　“我知道什么？”

　　也对，这个地方太小了， 想要拿来做那些复杂的训练，显然是不够的。但即便如此，他们也都腐烂得七七八八了，唐峭和沈漆灯将这些尸骸一具具翻过来查看，最后还是凭借腕上的玉石串找出了方璎。那时她将方璎葬在了一个山明水秀的村子里，但此时这个村子还未成形，她若现在就将方璎葬在那里，以后多半会被掘坟。唐峭将白色花朵摆放在她的身侧，一眼望去，有种神圣又纯洁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厌恶？”沈漆灯神情讥讽， “他似乎以为只要在院子里种一棵类似的树， 就会让我对那个地方产生归属感……”

　　唐峭：“我还以为你会厌恶这个地方。

　　山崖下面有一帘瀑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水源。”沈漆灯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也不疼。

　　沈漆灯正在下游等她，不经意抬眸，忽地发现唐峭跌落下来，立即瞬移过去，伸出双臂接住了她。方璎的遗体依然完好地躺在棺木里，只是因为腐烂太多，看着不太干净。”

　　他的语气很随意， 仿佛只是在谈及别人的过往，但唐峭反而觉得心口很闷。

　　“你不知道？

　　沈漆灯静静凝视她，然后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去吻她的唇。”

　　也是，他怎么可能会对花花草草的名字感兴趣……

　　唐峭有些无奈：“给我吧。

　　唐峭看向他：“那训练的地方都在哪里？

　　唐峭声音很轻：“我不是气你。”

　　歪理倒是不少。

　　很快，她脚下一滑，不出意料地摔了下去。

　　是比上次更强烈、也更复杂的情绪。

　　因为沈漆灯垫在了她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