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你回来得正好，十二号那天，你记得收拾一下，去市里和永民把婚给离了。

　　陈丽回神，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所以，回来后，她并没有急着回左河湾，而是先回知青院，准备暂时和卫永民分开，然后再慢慢挽回卫永民的心，在这期间，她从来没有想过卫家会不顾卫永民的脸面，将她的事暴露出来。”

　　“在江省，被别人媳妇追上门打，她都没舍得死，这会儿，她会舍得她那条命……”

　　“活了几十岁，今儿算是大开眼界了，她肠子怎么就比别人多打几个结呢，这么多弯弯道道，难怪能忽悠住卫永民。”

　　“这女人，心太狠了，我刚才还有点同情她呢。

　　他们想没想过，陈丽回江省，竟是抱着孩子去找那个野男人的。

　　“怎么着，想装死啊，呸，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不成，你给我出来……”敲了一会儿，房门都不见打开，周桂耐性渐失，锄头一丢，就准备暴力拆门。

　　周桂见陈丽一出来，伸手就想扇人，结果一抬眼，就瞅见了陈丽那张肿得惨不忍睹的脸。”

　　无数奚落的话，透过门缝传进来屋，陈丽虚脱地躺到床上，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

　　有鄙视的，有唾弃的，连那几个有点同情陈丽的人，这会儿都再生不起同情心了。

　　这特么什么人啊，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竟都能丢掉。丢孩子这口锅，她陈丽必须背着。

　　周桂这话一出，知青院外，众人顿时哗然。”

　　“孩子没用了呗,没听卫婶子说,那野男人不认那孩子啊。

　　演戏嘛，谁还不会了。

　　一群乡下人，他们懂什么。都说虎毒还不食子，我虽然不喜欢你，却从没针对过你的孩子，而你呢，却是因为这，竟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给丢了，你这心肠，我卫家是再不敢让你进了。”周桂放下手，抽空看了一眼钱二媳妇，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道。

　　大伙都震惊地看着陈丽。

　　陈丽心里想着离婚带来的后果，眼神却往知青院门口看了过去。

　　所以，不能离婚，一定不能离婚。

　　“呸，别喊老娘娘，一个破鞋，喊我，我都嫌晦气。

　　却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房间，终于慢慢打开了。知青办的都通知我们了，说那男人不认你生的孩子，人家媳妇打上你家，你挨了人家打，生了怨，把你生的那个孩子给丢进了垃圾堆，那孩子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给她说她家永红被打了……陈丽脸肿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永红被打，被打的是陈丽还差不多。

　　大伙站在知青院外，对着陈丽指指点点，陈丽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脸皮一阵一阵发烫，也不知道是迁怒还是怎么着，她狠狠刮了一眼众人，砰地一声把门摔了上。

　　“我没有，娘，我没有。”陈丽红着眼，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喊了一声周桂。

　　“啊，走，我还没动手呢？

　　周桂闹上门，知青院又围上了不少人，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这看热闹的同时，当然免不了说几句陈丽。”陈丽听到周桂说江省的事，一闷头，哭道。”

　　不，她不要离婚。刚一开始，陈丽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就落进了周桂眼里。一瞅陈丽这哭哭啼啼示弱的样子，心里暗道一声不好。”钱二媳妇比划着棍子，正想着她二婶子说完了，是到了该出气的时候了，结果却突然听到了周桂喊走的话。

　　周桂说完，又道：“你也别给我说什么江省你回不去了，这事你怨谁都怨不到我卫家头上来。”周桂语气依旧很坚定，脸也还是唬着的，可情绪却是收敛了很多。

　　“陈丽，你给老娘出来。

　　而且,大家就算是丢,也不是丢在什么偏僻的地方,好多都是会选择丢到人多的街上，或是哪家缺孩子的家门口。

　　三个字——干得好！”

　　陈丽这一跪，抱了什么心思没人知道，但院子外，却有几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有些不忍心的撇开了脸。

　　陈丽就是这种人。

　　她眼睛一蹙，拽住钱二媳妇就赶忙跑开。”

　　“看不上人家，抱着孩子跑了，结果在那边没捞到好，又回来想继续贴着卫永民，她脸皮可真够厚的。”

　　周桂撕了陈丽的脸，走人了，可看热闹的人却没走。

　　“这小娼妇还凶了，呸，我要是她，找根绳子上吊得了。

　　马上就要高考，陈丽这个死女人，可真会挑时间，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不行，得把时间拖拖，拖到永民高考完后，再让他们见面，并且离婚。

　　不过，闺女下手可真利索，指着对方的脸打，打得陈丽都不能见人了。

　　防着她继续用那个孩子作妖。”周桂冷瞥着陈丽，伸起来的手，有些打不下去了。

　　不堪入耳的话，刺得陈丽心口疼的发慌，那疼，比上午卫永红打在她脸上的巴掌，更让她难受。只要操作得当，也许卫永民真的会原谅她。

　　江省她回不去了，良山这边名声也坏了，除了卫永民，她再想不出哪个男人还会要她。

　　周桂冷瞥着陈丽，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暗啐一口。

　　“陈丽，我是一个当娘的，我不希望我儿子一辈子，都被别人叫绿毛乌龟，你当初若是为难，好好的和永民说清楚再嫁进来，我就算是生气，也不会棒打鸳鸯，可你做的事，太恶心我们卫家了。

　　看到院子外站了这么多人，她眼睛一阖，一行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果然是个心肝黑的，都这个时候了，这死婆娘竟还想装柔弱，博同情。

第43章

　　说起来,西南这边哪怕是这个年代，丢孩子的人家也不多，就是家里再穷,能养的，都尽量自己养着，除非是真的养不活了,才会给娃另谋一条出路。”

　　周桂这话一出，门口那几个心软的，忽地一下，又不心软了。

　　周桂是经过大逃荒的人，虽然那时候年纪小，但见过的事却很多。

　　倒也不是不忍心或是心软，实在是，这张脸太惊人了，满脸的淤青，嘴角处还有几条指甲划破的伤痕，一瞅就知道，先前肯定被狠狠收拾过。

　　“娘。

　　钱二媳妇迷糊了。”

　　陈丽既然想坑她，那就别怪她反坑她。永红打了你一顿，我这儿的这口窝囊气，也算出了，今儿我也不为难你，十二号那天，你记得去市里离婚。

　　周桂看了眼没转得过弯的钱二媳妇，懒得在这儿给她细掰，手一伸，拉着钱二媳妇就往院子外走。”

　　“偷鸡不成蚀把米,人啊，心眼太坏了,会是遭报应的。

　　没办法，这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的陈丽，着实看着很可怜。

　　当然，像吕家那种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看的是例外。

　　上回，大儿媳妇给她说过，陈丽那个孩子，被那野男人的亲娘给偷偷抱走了，据说是抱去送人了，送了谁，若楠没多说，但不难想出，那男人的亲娘这是在防陈丽呢。

　　周桂心里想着卫永红打陈丽，眨个眼，又想到了卫永民。

　　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陈丽这一跪，跪了个空，周桂已经拉着钱二媳妇，跑到了院子中央。”

　　周桂真真假假丢下一个炸弹,听到院外议论声，心底阴霾一扫而空，转身，看一眼抱着棍子，一副蠢蠢欲动的钱二媳妇：“钱二媳妇，咱们走吧。

　　她二婶子，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老娘演戏的时候，你陈丽在哪都不知道，敢算计我，成，那就别怪老娘削得你脸都找不到了。若不是你抱着你生的那个孩子，去找人家男方，那男人的媳妇和岳母能打上你家，你能回不了江省，就算一时回不了，现在不还可以通过高考回去吗？

　　有的人，天错地错，反正错来错去，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城里和乡下差别太大了，她不过就是想回城而已，若换成他们，不定做得比她更多。

　　周桂不再给陈丽狡辩的机会，真真假假道：“陈丽，到了这个时候，你嘴里都没一句真话，还谈什么和永民好好过。

　　走的时候，还冷漠道：“十二号，记得去市里离婚。”

　　“同情个屁,这种女人,才不值得人同情。

　　“离婚……”陈丽一激，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离婚，娘，这是我和永民的事，除非永民亲自给我说离婚，不然，我不离婚。

　　“丢了,她算计永民，往人家大小伙子头上扣顶帽子，不就是为了生这个孩子，现在竟丢了,那她算计这么多干啥？

　　“娘，我不和永民离婚，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好好和永民过，再不起其它心思，江省那边我回不去了，娘，你可怜可怜我，求你了，给我条活路吧，和永民离了婚，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哭的时候，她身子一歪，一副彷徨无助的样子，就向周桂跪了下去。

　　许莽子这个傻媳妇，听话总是听一半，拿着半边就跑。

　　她要见卫永民，她给他道歉，给她忏悔，她以后好好和他过，她不要离婚。”

　　走神间，周桂的声音在屋子外响起，紧接着，就是锄头撞门的声音。”

　　关于江省的事，周桂知道的比陈丽这个当事人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