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补药 突破

第28/253章

  然而陈廷鉴的话音刚刚落下,昂首挺胸站在一旁的何清贤突然发出一声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

  元祐帝正认真地聆听,时不时点点头。朝廷收了银子是美了,百姓多掏的两三百铜钱算谁的?”

  陈廷鉴:“百姓的地确实数量不变,可税改减少了他们的赋税,他们只会过得比现在好,哪里就活不下去了?”

  华阳才把一只脚探出门,听到母后开口,她立即跑回去,抱住母后撒了好一会儿的娇。

  华阳看着这样的公爹,想起了小时候她陪着弟弟听课时见过的年轻阁老。

  可华阳毕竟大了,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先帝怀里或是藏在书桌下,戚太后指了指听政殿的侧间。

  华阳紧张得都快无法呼吸了,何清贤怎么敢如此中伤公爹,一点情面都不留!

  华阳不得不倚靠在门柱上,全身竟然隐隐发抖。

  行礼过后,陈廷鉴将手里的奏疏呈递给元祐帝。”

  元祐帝早就习惯了,笑道:“还请阁老赐教。”

  何清贤:“第一,藩王宗亲,除了朝廷赏赐的禄田、自己开垦的荒田,凡是从百姓手中掠夺的田地,一概归还百姓,也不可再以任何方式从百姓手中置办田地,杜绝兼并源头。”

  何清贤拿出一封奏疏。”

  元祐帝:“无碍,反正只要他们吵起来,咱们谁也插不上话。

  “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曹礼躬着腰将奏疏呈递给元祐帝。”

  陈廷鉴脸色铁青。”

  戚太后:“何阁老有何高见?

  华阳就躲在帘缝后,看内阁五位阁老前后跨进来,公爹与何阁老站在前面,其他三位垂眸敛目地站在后排。有钱人用银子换铜钱,一两银可以兑换一千二三百铜钱,反过来,百姓得拿一千二三百铜钱去换一两白银!”华阳松开母后的手,规规矩矩地行个礼,转身便走。以前他们种地可以缴粮,现在你让他们统统折算成银子,百姓赚一个铜钱都难,手里哪来的银子?赋役统一,由地方官府直接办理,既能避免各级官吏巧立名目剥削百姓,又杜绝了里正、粮长侵蚀分款之弊。”

  华阳眨眨眼睛,再低下头:“父皇若在,他肯定依我。第二,全国彻查贪官恶霸,按照律法严惩,只要天下无一官员敢贪,自能民安国泰。”

  “也就是说,你这改革,仍然只盯着百姓手里那些地,那些注定会被宗亲、官绅继续兼并的田地。

  元祐帝看向何清贤:“何阁老可是觉得先生的税改有何不妥?”

  华阳:“就这一次,以后就是您跟弟弟求我旁听,我都不来。”

  陈廷鉴:“宗亲也是人,是人便可真金白银交易,朝廷凭什么禁止他们置办田地?

  当时华阳就很喜欢陈阁老了,晚辈对长辈的那种仰慕,希望他也能给自己当先生。

  至于公爹此时口述的新政,便是上辈子元祐三年推行的一条鞭法,将加诸于民的各项田赋、徭役合并成一项征收。

  陈廷鉴眉峰一挑。

  “算了,我走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进宫叫您为难了。”

  翌日是冬月二十九,元祐帝要上朝会,华阳就一直陪在母后身边。

  华阳幽怨地看向弟弟。

  戚太后抿唇。

  眼看着女儿越走越远,就要跨出门了,戚太后的脑海里便浮现出南康长公主笑盈盈讨好她的脸。

  戚太后提醒道:“何阁老不可无礼,有不同政见可以商量讨论,怎可言语伤人?

  尽管如此,因为公爹获罪,公爹推行的新政也全部废除了。

  这条新政是公爹主张推行的,可惜当年八月公爹病逝,并未看到新法的成效——元祐三年国库的盈余,竟高达四百万两白银!

  陈家五个孩子,大郎三兄弟敬畏公爹,婉宜一直都很喜欢的。

  华阳特别能理解婉宜,因为她们这些女孩子,都只领教过公爹温和的一面。”

  戚太后:“不行。”

  何清贤转向陈廷鉴,问他:“今年的清丈,查出四百多万顷瞒报的田地,但这部分田地的大头仍然在藩王宗亲、官绅手中,宗亲的地一律免征赋税,官绅也各有大量免征额,也就地主豪强那点瞒报的田地能够给朝廷加税,却无异于杯水车薪。

  南康要是不来,她知道女儿在宫外过得好,确实不会太惦记,可每次南康来了,戚太后就忍不住想起华阳,想真有这个闲功夫,她宁可陪女儿闲聊家常。

  元祐帝同样找不到话。”

  何清贤极尽讽刺地笑了几声:“无奸不商,我今日就能告诉你,你这新法一出,待到秋收百姓贩粮,粮商的收购价一定会比平时低至少两三成!”

  何清贤看向戚太后,再看看元祐帝,腰杆挺得笔直:“臣绝非故意伤他,只是看不惯他明明有其他更有益于朝廷百姓的办法,却因惧怕得罪天下官绅而不敢用!”

  何清贤:“不是有何不妥,是完全不妥!”

  陈廷鉴颔首,双手捧着奏疏,微微垂眸,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何清贤:“哪里减少了?地越来越少,你就是一条鞭子打走了官员们贪污克扣的部分,朝廷征收上来的赋税仍然是百姓们的血汗钱,改变不了百姓越来越穷的事实,百姓苦,朝廷靠近年盘剥的银子能稳十年二十年,一旦百姓活不下去了,还是要出大乱子!”

  戚太后严肃道:“朝廷大事,岂可儿戏?”

  戚太后:……

  都是先帝开的好头!宗亲越来越多,会从百姓那边抢夺更多田地,官绅越来越贪,他们欺软怕硬,也会挖空心思盘剥百姓,若朝廷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两颗巨瘤毒瘤,百姓活不下去时,便是水涌覆舟之日!

  到了元祐帝要听内阁禀事的时候,戚太后也要过去。

  后面三位阁老互相瞅瞅,继续装哑巴。

  最后,还是陈廷鉴心平气和地问:“何阁老又有什么护国良策?

  五十五岁的首辅大人身形清瘦而修长,穿一条绯色的阁老官袍,面容俊逸儒雅,声音清润,往那里一站,至少在容貌气度上就把其他四位阁老都比下去了。

  华阳撒娇地抱住母后的胳膊:“母后,我听弟弟说今日陈阁老、何阁老又要吵起来,我也想去瞧瞧热闹。”

  陈廷鉴:“百姓可以直接拿粮食去换银子。”

  华阳朝窗外扬扬下巴:“母后能同意?你这法子根本不能服众。

  一个是先帝与别的女人生的,一个是自己的亲女儿,戚太后当然更疼爱亲生的。

  元祐帝还没翻开,何清贤突然一手指天:“天下田地,尽半数都在藩王宗亲手中,剩下五成,官绅占地两成,数千万百姓只占三成!陈阁老啊陈阁老,你的确为充盈国库费尽了心思,可你太懒太奸,你不敢得罪那些有田有银的,便只敢吸百姓的心血!”

  此话如雷鸣炸裂,轰得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要没了。

  元祐帝没接,道:“先生念一遍吧,朕与母后一起听。”

  何清贤:“那就严查,太祖册封藩王可不是为了让他们鱼肉百姓,各地藩王皆有为恶之举,朝廷总是轻拿轻放,受苦的还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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