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有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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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微微一怔,抬头朝他看去,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即便是熟睡,那张脸上的矜贵也没有减去半分。”

  昨儿走的时候,她马车上只装了自己的东西,裴安的行头都在刚到的几辆马车上。”

  “如何?”

  芸娘:......

  自昨儿相认之后,王荆就是这副摸样,没人在还好,裴安已经回来了,御史台的那帮子人也都在,怕他身份暴露,芸娘上前,小声纠正道,“王叔叔与我父亲是旧识,不用这番客气,也不必自称属下,王叔叔要是不介意,往后就随我父亲,称我一声宁宁。

  芸娘:......

  她鬼才相信,他不知道宁宁是谁,这小心眼儿,不知道听邢风说了些什么,估计是受到了刺激,又在为她埋坑呢。”

  她神色坦然,似是一点儿都不怕他,说出个什么能证明两人有过私情的话。”

  芸娘乖乖闭了嘴,“郎君你问。临走时,邢风站在船头,一身是血,狼狈不堪,却颤抖地唤住了他,“裴安,护好宁宁。

  芸娘猛然转过身,额头砸在了门板上,“嘭”一声,整扇门都在震动,不待裴安发话,忙拉开门,“我,我去替郎君拿换洗的衣裳。

  可邢风前日不是就已经回临安了吗,怎么还在建康,又怎么被刺客困住了?

  休整了半日,午后队伍才出发。”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熟肉了,准确来说,已经很久没吃过熟的东西了。

  七月份的天气,不出太阳在外面走上一圈,背心都能生出一层汗,裴安厮杀了一场,又奔波了这么远的路,一身早就被汗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糊得厉害,进屋后便开始松腰带。

  听她应完,裴安手里的腰带一扯。”

  “在这儿。”

  “有肉吗?

  她很想告诉他,只要一日他还是她的夫君,他们便永远都是一家人。”

  听到回应,芸娘将衣物取出来,走去净室,一面将衣衫一件一件地给他挂在了屏障上,一面细声道,“郎君饿了吧,青玉已备好了早食,郎君穿戴好出来,便能用上。”

  她这“劈里啪啦”一通反问,倒是让裴安一时没了话,目光只沉默地看着她。

  百姓暴|乱,朱家的人全部都被萧侯爷的人劫走了,如今裴安手里押送的钦犯,就只剩下了范玄和李家大公子。”王荆突然对她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属下在此听候小姐的差遣。

  芸娘心头一跳,赶紧转过身,回到里屋候着。

  她又道,“宁宁是我的小名,儿时院子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是这般唤我的,好记,邢大人必定是情急之下,图个口快,唤了出来,他有说什么吗。

  两人相对坐在了圆桌前,芸娘埋着头,始终没往上抬。”

  时候还早,昨夜一行人都累了,需要整顿,晚些时候出发也不迟。

  裴安没骗她,昨日确实是遇到了邢风。

  芸娘去拿了一块布巾,蹲在他旁边,慢慢地替他绞起了头发。”裴安回头。

  一语带过邢风遇到了麻烦,问的却是“宁宁”这名字,再轻飘飘地提起了她和邢风的关系,若她承认了,便是坐实了和邢风的亲密称呼,若她不承认,他还是能查到。”

  “还能为何,想要造反,不得招兵买马......”

  巧了,她正好有。

  她“宁宁”的小名,很少有人知道,她也从未同裴安提过,如此,看来两人是真遇上了。”

  芸娘跪坐在蒲团上,身子趴在床前歪着,缓缓地捻起他的发丝,一根一根地擦干水汽。

  她待会儿要是头一句问的是邢风,她保证,他必定会同自己翻脸。”

  “还有,外面一堆的土匪,和童义打成了一片,似乎早就认识了,张口闭口一个裴大人,肯定是姑爷同对方的头目达成了交易,明暗两道通吃,将来干起大事,才不会被一锅端......”

  人已经救下来了,找个地方藏起来便是,要造反,也应该是攻下临安才对,怎么还要南下,芸娘不明,“那他此趟,目的为何?

  “郎君睡吧,我陪着你。”

  这回芸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再挪开。

  见识过她糊弄人的把戏,他信她才怪。”

  “挺,挺好。”

  芸娘一愣。

  对方的人马,也没想到会被认出来,誓死要灭口,一直纠缠到黄昏,一行人才脱困,邢风和赵炎逃去了一艘开往江陵的船上。

  他这副艳态,芸娘倒也见过,不过是在夜里,大早上的,光线明显亮堂了起来,多少不知道该将目光往哪儿放。”

  芸娘:......

  芸娘推门进去,听里面已经没了水声,试着唤了一声,“郎君?

  裴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将他脸上的变化瞧进了眼里,正好奇她会先问自己哪个,却见她神色一诧,似是吓到了,“好好的建康怎么会乱呢?”芸娘昨夜的担忧倒是不假,又问道,“那郎君有没有受伤?”

  王荆又对她弯腰拱手,“是,属下告退。”

  童义:......“钟副堂主有吃生肉的癖好?

  他揉了一下眼眶,思绪被她一搅,完全乱了,“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芸娘轻唑了一口碗里的粥,目光下意识地抬起来,瞥见他衣襟处敞开的大片雪肌后,又匆匆地挪开,点头道,“见过了。

  午后队伍才出发,芸娘还是上了裴安的马车。”

  “凉水便可,有吗。”

  王荆见她神色僵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有几分不太好意思,“小姐尊贵,闺名岂是属下能乱叫的,小姐放心,属下心头自有分寸,人前不会露出端倪来,只是小姐往后有什么事,无论大小,均可吩咐属下,属下定能完成。”

  “小姐。

  不对。

  这不是玩笑,是杀头的罪名。”

  “生的还是熟的?

  这是要直接脱光光吗。

  童义点头,“有。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稍微不慎,可能就是诛九族的罪。”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向她问,“宁宁是谁。”

  “属下不敢。

  不只是他,还有被他‘送’回临安的赵炎。

  裴安睡着的那会儿,芸娘听青玉打听来了不少消息。

  万一自己猜错了呢。”

  起初他确实不知道宁宁是谁,但稍微一想,能让他邢风惦记,又能求着自己相护的人,还能有谁。怎还遇到了邢大人了呢,他不是已经回了临安了吗,是朝廷那边,又有什么动静吗。

  青玉那话说得对,她真的无比庆幸自己嫁给了他,又庆幸他刚好生了反心,否则一到江陵,父亲那两千‘死而复生’的人马,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裴安没应,“哗啦——”一道水花声传来,当是人从浴桶内站了起来。

  据以往几回的经验,芸娘很快反应了过来。

  青玉挨着她耳朵道,“奴婢适才瞧见了,卫铭提了一个食盒到马车,应该是备好的酒菜,范玄也没再骂,自早上到了驿站后,声儿都没出一个,应该是知道了姑爷的阴谋,知道不会害死他。

  芸娘被他一通吓,脑子清晰无比,哪里还困,见他躺在床上发丝垂下瓷枕,还在滴着水,夏季天虽热,头不能凉。

  歇息了一个多时辰,裴安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同从临安出发时一样,一上马车,便捧着书看。”

  不就一个名字,他有什么好问的,“你吃好了吗,我去歇一会儿。”昨夜她让青玉便备好了两桶热水,他没回来,早凉了。”

  “不不不,熟的,要熟的,越熟越好。

  裴安大剌剌地从浴桶里走出来,扯了一件衫衣,也没擦身,直接披上,再套了裘裤,水珠子顺着头发一路滴下来,沾上锦缎后,紧紧地贴在了肉皮子上。

  每日都是生萝卜生菜生肉.......

  经此一次,他算是明白了,谁都能得罪,唯有寡妇不能得罪,狠起来不是人。”

  裴安:......

  “昨儿郎君告诉我,只会耽搁半日,我等了一夜,不见郎君回来,心头便猜到八成是出了意外。

  用完早食,搁下碗了,裴安才开口主动问,“见过王荆了?

  他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她是不是宁宁。

  他这一番话,问得大有问题。

  建康是真乱了。

  她和邢风,真的已经结束了。

  那邢风现在人呢,是死是活。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也没去阻止她,片刻后,突然低声道,“邢风安全,和赵炎一道上了去江陵的船只。”

  虽相处只有大半日,芸娘已完全摸清了他的性子,自己不答应,他不会罢休,芸娘点头,“成,那我有事再去寻王叔叔,时辰还早,王叔叔先去用早食吧。

  等芸娘反应过来,他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白色的裘裤。

  建康大乱,怎么个乱法。

  芸娘已经问过了王荆,他并没有告诉裴安那两千人马的存在。

  裴安便缓缓道,“昨日建康大乱,无意遇到了被刺客困住的邢大人,偶然听他提起‘宁宁’这名字,倒不清楚是谁,想起你同他一块儿长大,问你一声,要不知道,便算了。

  不见童义,芸娘去楼下寻了卫铭,手里抱着包袱再回来,便见王荆如同一个木头桩子般,笔直地守在了两人的房门外。

  芸娘:......

  芸娘盯着他不着寸缕的精壮上半身,胸前的那两点晃得她脑子一阵晕晕乎乎,点头道,“有。

  张扬轻狂,小心眼儿,还傲娇......可不知为何,芸娘心头却蓦然一暖,他是在担心她忧心吧。

  芸娘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豪迈,双颊飞上了红晕,慌忙替他将门关上,一时进退两难,“郎君是要沐浴吗,我去让童义备点热水。

  瞬息的功夫,脑子里的念头已经转了千百个来回,和她一起长大的邢大人,是邢风无疑了。

  两人半路上不知怎么着结了伴,又无意撞上了前来刺杀自己的一波人马,当下快马加鞭地回到了建康,替他报信。

  芸娘一愣,疑惑地问道,“王叔叔有事吗?

  囚车没了,明目张胆地换成了马车。

  芸娘看向裴安,裴安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她如何回答。”钟清总算有了点精神。

  一场阴谋,被两个不知情者,演绎得万分逼真,原本就乱成了一团的建康,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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