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守俨道:“我打算提前改一下称呼,他现在也是我的太爷爷了。
初挽沉默地拉着风箱,拉了不知道多久,却突然想起什么,慢吞吞地看了一眼陆守俨:“我记得之前——”
陆守俨:“嗯?”
他倒是挺自觉的!
他今天西装革履,内敛稳重,不过右胸口处戴着一朵大红花,于那沉稳之中,便添了几分喜庆。”
说完,也就起身,径自迈步出去。
况且,十几年后,她会回来,投资开发旅游区,到时候一大块一大块的土地都是她的。
就在他迈步经过初挽身边时,他状若不经意地微侧首。我怎么没看到?
初挽轻哼:“有些人对我太爷爷不太服气呢……”
陆守俨也没想到她在这时候翻旧账:“挽挽,可不能冤枉我,我对太爷爷一向恭敬有加,而且太爷爷其实很欣赏我,是不是?”
商量定了这个后,两个人又谈了细节,最后说好了等老太爷寿终正寝了,便来办这些,至于那几个舅舅,自然是先瞒着。
这时候几个侄子媳妇并陆守俨同辈的嫂子都在,冯鹭希笑看着他道:“守俨,你是有什么话要叮嘱你家新娘子?
她心里一酸,便也轻手轻脚退出来。”
声音很低,淹没在人群喧嚣中,不过初挽却听得清清楚楚。
而就在这种喜气中,初挽几个舅舅舅妈格外殷勤,积极地帮衬着这个那个的,不过积极之余又小心试探着,显然是惦记着初家的宅院房子还有田地。”
只是稀松平常一句话,周围几个侄媳妇却都闷笑起来,陆守俨面色淡定,道:“没什么,只是说下,等会可能有拦路要烟的,不用理会,已经安排了人来处理。
这么一直到了结婚那天,陆守俨带着人来迎娶,一排六辆喜车浩浩荡荡地开出来,风光气派,初挽告别了初老太爷,在冯鹭希以及两个侄子媳妇的陪同下,准备上喜车。
陆守俨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终究没说,只是淡声道:“上车吧。
她看得心中发酥,不过还是低声道:“知道了……”
这时候,旁边果然有村里拦车的,讨要烟的,大家都下意识看过去,陆守俨也要过去。
她陡然抬眸,男人却已经走远了,她只看到穿了西装的英挺背影。
于是在初挽未及反应的时候,便觉耳边有热气喷洒,伴随而来的是他低沉温醇的声音:“挽挽,今天我接你回家。
陆守俨明白她的意思,却道:“没有国,哪有家,老太爷能早早参悟到这一层,已经不是寻常人了。
至于沿途的路线,以及接送的时间,全都事先安排妥当了。”
她疑惑:“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着话,陆守俨视线终于落在初挽。
不知是不是那红色映衬的,竟觉他脸上仿佛泛着红晕,于那肃穆内敛之中,平添了迤逦。
陆守俨做差不多了,让她拉风箱。
村支书私底下也和初挽透过话风,她户口迁走吃商品粮了,按照国家的政策,这些农村的东西肯定没法给她,老太爷百年之后,就得看看怎么处置了。
初挽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这些事她和老太爷商量过,老太爷自然有老太爷的想法,她遵从老太爷的心思就是了。
第80章
初挽这几天留在家里,看书学习之余,也把家里收拾了一番,顺便想着陆守俨送给自己的那块蓝宝石,不过把家里都收拾过了,并没有找到,也只能算了。
太爷爷经历过那么多风浪,解放后,却隐居在此,甘守贫寒寂寥,这其中又藏着多少辛酸。”
初挽听这话,到底是又看了他一眼。
初挽坐在那里,怔了片刻,终于喃喃道:“咱俩还没结婚呢,太爷爷现在还是我一个人的!
民国古玩行业的暴利,无非是把国内的好物件倒腾到了国外,说来说去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而太爷爷是不屑同流合污的。”
冯鹭希笑道:“知道,这个不用你说!”
初挽一时也就沉默了。
退出来后,过了好一会,才去了灶房,和陆守俨一起做饭。”
初挽:“当时是谁说来着,人无完人,人不是神,没有一个人百分之百正确……”
陆守俨神情微顿。”
初挽:“?”
初挽不懂:“嗯?
初挽便觉得,那一眼如墨般浓稠,在这大庭广众下,竟无法直视。
再次和老太爷商量过后,她也就和村支书细谈,谈起家里承包的那些地,她想重新上缴到村里,还有宅基地,也还给村里。
村长一听,自然是高兴:“按说你几个舅舅,和你们也不算一家,给他们确实也勉强,你要是愿意上缴到村里,那敢情好。
陆家已经帮她置办好了嫁妆,到时候直接拉过去就行了,陆守俨也带了人,提前将这边的道路清理下,免得到时候喜车不好过。
这时候,陆守俨走过来了。
之后,姑奶奶出事,是白俄是德国人也是美国人,案件一再搁置,悬而未决,这越发让太爷爷明白,山河践踏,生灵涂炭,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中国商人的利益依然得不到任何保障,再是耀眼的古玩珍藏也都是风雨飘零之中,这就是国弱民孱。”
陆守俨薄薄的眼皮掀起,慢条斯理地看她那分明找茬的小样子,道:“挽挽,还有不到一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时间很快到了九月底,初挽要结婚了。”
陆守俨起身,走过初挽身边的时候,轻抚了下初挽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叹了声:“挽挽肯定是看我和太爷爷关系越来越好,心里泛酸,不过没关系,你这种小孩子情绪,我是不会看在眼里的。
这个时候几个舅舅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凑过来说道,眼睛依然盯着家里那些东西,初挽对此置若罔闻。
十里八村都知道,初挽要嫁给城里的陆家,这在永陵村自然是大事,村里人都来帮衬,村支书更是带头帮着把这婚事办得更妥帖。
陆守俨也就没再说什么,先过去厨房帮着做饭,初挽进屋,想看看太爷爷,不过走到门前,却看到,里屋炕上,太爷爷正捧着自己爷爷那烈士勋章,低头细细地看。”
初挽还是不放过他的样子:“怎么恭敬了?”
做古董这一行,就得盛世,乱世黄金盛世古董,没有国泰民安,哪来的闲情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