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陈不恪的张康盛的疑惑点显然和却夏秦芷薇不同。
却夏没等他再开口。
于是连带着,一直被他无视的秦芷薇惊恼的目光也跟着大探灯似的照过来。张先生都说了,不恪根本就不认识她!
秦芷薇已经按捺不住去陈不恪那边套近乎了。
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杨副总,您怎么过来了?陈不恪插兜走到窗旁,随手拉开只转椅,就散漫地搭着长腿坐了进去。
他原本以为却夏和陈不恪定然是有些纠葛的,现在看,两人却都不知道却夏的本职,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行,知道秘密的圈内人还是得把在手里才放心。”
还有外人在,康礼诚耐着性子:“公司里会给你安排其他替身演员。
“有过一些,”那人腔调捻得懒慢,“缘分。
一绺茶色被压在耳边,轻轻翘了起来。”
室内一静。”
却夏平静地接了台阶。
秦芷薇暗暗咬牙,扭回头僵硬地笑:“陈先生,你,你认识却夏吗?
“却夏,你也坐吧。
却夏不知道对方信没信,于是缓了两息,她又窝进椅子里侧开目光,慢吞吞补充道:“就像他们说得,陈不恪不认识我,我们没见过面。”
“唔。
张康盛心里下了决定,面上却没露声色,他笑着应康礼诚邀请落座,谈起他们有意合作的那个IP项目。
康礼诚哭笑不得:“好。
这会他却突然睁眼,望住了却夏。她还什么都不要,你哪能见过她!单一个眼神,就冷淡得拽出了副藐视众生的气场。
这片刻,却夏终于从困倦和惊醒的双重状态里回神。
张康盛松了口气,又略微警惕地瞥向座下。
一年以后爱谁谁,就算对象是白毛顶流她也不会搭理一眼的。
却不是朝着康礼诚的。
那人原本揣着兜折着腰窝在椅里,黑色高领拉起来,藏住了半张侧颜,只露着白毛下高挺的鼻梁,以及长垂着的乌黑细密的睫羽。
本能里她微微一惕,顺着那点感知望去——
“唐僧肉”,陈不恪。
像睡过去了。”
却夏:“……”
陈不恪走出去两步,又停下,“哦,”他漫不经心回眸,“这次不用磕,下次一起。
几乎是压着话声,厚重木门被只指骨修长的手抵开。
他调整语气:“请进。”
“……”
康礼诚还没说话,会议桌侧却忽然砰的一声响。
始终望着窗外的陈不恪终于动了,他侧回脸,灿白碎发下黢黑眸子略微仰抬,无声望着女孩安静离开房间。迎上几人情绪各异的目光,她麻木而敷衍地补充了句:“对,替身,也跑龙套——有需要随时联系。
如果成了,那最高兴的应该是秦芷薇吧。”
却夏浅淡反问:“陈先生在哪里见过我吗?
康礼诚不明白为什么负责艺人经纪的杨副总会亲自过来,却夏却凭着对某人秘密的了解而隐约猜到了。
秦芷薇有些撑不住笑:“可刚刚康总监问,却夏还说你们完全不认识,根本没见过面呢。
“……”
却夏望着风景独好的窗外绷了几秒,还是没能绷下去。
她漠然地耷着眼尾:“没私交。
对着手里那只看起来就很名贵、大约是她手链本身价格十倍以外的檀木盒,却夏木了一会儿,就揣进口袋坐回原位,开启了她最擅长的神游状态。
康礼诚不悦皱眉:“芷薇。
康礼诚进来后第一次从老板椅里起身,神色收束到得体轻松的笑容:“恪总。
黑皮椅被他压得向后一转,那人也未在意,他侧对房间里几人,视线自顾漫不经心地落到高楼外去。手链那件事,只是巧合。”
张康盛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若有所指的重音缠入话声。
却夏在心里补充。”
隔着高领毛衣,陈不恪微微抬了下颌,似乎低闷地应了声。”
“哦?
于是偌大屋里,只剩却夏一个闲人。
插着这空隙,门外,张康盛由天乐传媒主管艺人经纪的副总迎进来。”
“公司里只是想确认——”
秦芷薇:“有什么好确认的?
一只檀木盒被他拿出来。
康礼诚:“除芷薇出演女一号之外,按照我们的初定阵容,却夏小姐也会以个人角色参演。”
门外似乎也没准备多停。”
“?
意料之外……
那人拉下兜帽,垂低了白毛下散漫漆黑的眸子,然后他把手伸进宽松的风衣外套口袋里。”
却夏从口袋拿出折起的棒球帽,侧身时轻扣上柔软的中长发。”
康礼诚用眼神警她:“公司的行政安排,也要和你一一确认吗?
“你的手链,”陈不恪向前随意一俯,将盒子抵进她掌心,“还你了。
秦芷薇犹在不虞:“总监,却夏参演的事情你们都没有提前跟我说过。”康礼诚意外上前。
张康盛暗暗抹了把汗。”
“……?”
却夏眼尾一停。
长桌最里面。
同桌交谈声也仿佛自动译成佛经,念得她昏昏欲睡。小康啊,这是张先生,恪总的经纪人,业内老前辈了,你应该认识吧?
却夏昨晚回去得很晚,今天又是一早就被于梦苒吵醒,此时再坐在光线略暗的会议室里,困得她上下眼皮直打架。我就要却夏替演!
“…没见过!
张康盛赶紧给陈不恪使了个眼色:
秘密,这个女人可是知道你解约秘密的!她只恼火地瞪了却夏一眼,哼着气坐回去。”
“自然是久仰,传媒业里哪有不认识张先生的人?
康礼诚:“你知道喊你过来是谈什么通告项的吗?”
秦芷薇这次却忍不下了:“你们就因为这个找她来的?”
却夏摇头。
康礼诚最终还是按下情绪,转向却夏。
进来的人半挂戴着连衣兜帽,高领毛衣拉过修挺鼻梁,黑眸自碎发间情绪松散又慵懒地睨下。”康礼诚望过来。
他抬手,随意扯下领子。”
却夏听得清楚,更没表情了。
有人眼神存在感太强。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恪总见的工作人员太多了,多少有点脸盲,可能是认错人了,你别见怪。
康礼诚停了片刻,却忽然转口问:“你和陈不恪,是不是有什么私交?”
“……”
会议室里寂静片刻。”
却夏一边毫无感情说着,一边敷衍地抬起胳膊,朝陈不恪伸过去。
房间里心思各异,一时陷入微妙的安静里。
“恪总和张经纪人都亲自来了,那我当然得露面啊,”天乐传媒的杨副总是个和乐的中年胖子,笑哈哈地把身侧的张康盛露出来,“张哥,这位是我们公司演艺部的总监,康礼诚。”
“……”
三位来来去去,不免又是一套听得人瞌睡的寒暄阿谀试探。
而这气氛的罪魁祸首毫无自觉。
回神的秦芷薇却压不住火,在此时语气凉凉地抢白:“却夏从签进天乐以来,一直是给我当替身演员的——哦,她没介绍过这一点吗?”
“替身演员?
康礼诚似乎意外,多看了陈不恪一眼,张口欲言。”
秦芷薇冷笑了声,朝康礼诚露出“你看我说什么”的表情。”有人咬牙切齿地替她抢了白。
她起身,抬眸,对上那人落来的眼。”
却夏:“?”陈不恪望向对面的女孩,“原来我们没见过?”
第7章 春日
会议室里很寂静。
“……”
康礼诚不悦地扫过秦芷薇,心情却更古怪。
却夏情绪寡淡地点了点头,随便捡了张离门最近的椅子,拉开坐下了。”
“可我习惯了,其他人背影也不好看,上镜多丑啊?”
这“爱咋咋地”“关我屁事”的气场震住了张康盛等人。
偏还要强撑着,犹如上刑。
在却夏压下第十八个呵欠时,康礼诚终于想起了她这个会议室吉祥物的存在。
不管是风声走漏,还是依据什么蛛丝马迹,对方大概是得知了陈不恪即将和原经纪公司解约的秘密,现在是迫不及待要把这娱乐圈内头一号的金身大佛请进天乐来。”
那人长腿一停,收了“气场”转过身。她这种八竿子都和不恪打不到一起的,怎么可能会和他有什么私交牵扯?
“怎、么、可、能!”
限期一年。
于是女孩从椅里起身,仍是没情绪地垂着眼:“康总监,我和陈先生不认识,后面应该没我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想到向自己招手的平静从容的素人生活,却夏心情略微平和了些。那个小姑娘在那句轻描淡写的威胁后,已经安静地耷回眼皮去当她的影子了。
没见过,打死都是没见过!
却夏:“……”
这都什么毛病。
那张凉淡得冰一样的神颜里,终于起伏了点情绪。
以陈不恪的脾性,不可能和人握手。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康礼诚身上。
“?”
陈不恪长睫缓抬。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秦芷薇惦记陈不恪这块圈里人人盯着的唐僧肉也不是一天两天……
却夏空泛的眼神正擦过娇羞的秦芷薇,就被旁边什么凉淡淡的东西“黏”住了。”
“哦,不见怪。”
“可却夏是我的专用替身啊,”秦芷薇不满噘嘴,“那我不管,就算她要参演,替身还要是她,那些吊威亚之类的戏太疼了,我不要自己拍。
意料之中,陈不恪没理她那只手。我已经托人问过陈不恪的经纪人了啊?”
康礼诚一噎。公司里想太多了吧?
然后下一秒里,他就接收到了自家祖宗转过来的不爽的死亡凝视。
陈不恪旁落开眸子,轻冷一嗤。
康礼诚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会议室掩上的房门突然被人叩响了。
“‘以个人角色参演’,这是什么意思?
“陈先生,初次见面,你好,我叫却夏。”
一声忍不下的抢白后,张康盛结束了自己心不在焉的交谈,慌忙把整个屋子的焦点拉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