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大人越发满意。

　　但那个时候，饱经风霜的双亲早已驾鹤西去，再也没有人为他做炖得稀烂的煮鱼，熬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虾酱。

　　好不容易公务完结，苏北海也去了心事，便使出浑身解数张罗宴席。税收如何？

　　想那个爹娘犹在的，破破烂烂的小家。”

　　孙大人恍然大悟。

　　但理智还是令苏北海悬崖勒马。

　　环节太多，但凡期间有一点不妥，便要前功尽弃。

　　多早晚收的？

　　他觉得羞耻。

　　孙大人终于实现了自己儿时的誓言：

　　他的生活中不再充斥着鱼腥。

第89章 剁椒鱼头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因此再往后，他们问得格外细致。

　　但凡对方有问，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竟半句谎话和狡辩都没有。

　　麦穗长实了么？

　　麦秸秆对得上数么？

　　后来父亲出远海摸了大珍珠，偷偷出去换了钱，果然发达了。

　　能保证下面所有的百姓都守住秘密么？

　　前几天正事未了，大家都绷着一根弦，便是吃肉也不香，如今总算能松快松快。

　　“既食君禄，便要忠君之事，本分而已，大人实在谬赞了！

　　但凡有一处不妥， 必要细细追究。

　　因之前曾有地方官员为求政绩， 谎报收成，临时去外头弄了麦茬插在地里， 冒充植株， 又以外头买来的陈粮填充粮仓充数，被陈大人识破。

　　你五公县大获丰收，凭什么？

　　果然是鲅鱼馅儿！

　　今年多地大旱，粮食减产，朝廷必然为之烦忧。

　　等苏北海等人终于回来，见为首的陈大人等俱都神色从容，孙良才就知道应该是进行得很顺利，跟着松了口气。

　　他出生北边的渔村，幼时家贫，没什么好东西，几乎一日三餐都是炖鱼。

　　那该是什么滋味儿啊？

　　众人便都说笑起来。

　　万一给人揪住把柄，那可是欺君大罪！

　　每逢此时，众人便分外思念在县衙用过的饭食。

　　有丫头报菜名，别的倒还罢了，唯独那孙大人一听有个鲅鱼水饺，顿时惊喜起来，忙夹了一只来吃。

　　另一位孙大人就笑，半是玩笑半认真道：“到底是陈大人，如今医术越发的好了！

　　可偶尔午夜梦回，却并未感受到曾经幻想的快乐。

　　这个诱惑真的太大了。

　　早饭由县衙的小厨房主办，熬几样稀粥，备几样花色饽饽， 再配着师家好味送来的各色酱菜、卤味， 就很丰盛了。

　　纸包不住火，陛下不是吃素的，既然派了钦差下来，说不得就要彻查。

　　一连六日， 苏北海亲自陪同钦差队伍跑遍五公县辖下诸多村镇， 亲眼看过了田亩方罢。底是谁更暗啊？

　　一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续开始上面点。

　　每逢灵验，陈大人便十分得意。

　　若自己乖乖的，纵然没得出色政绩，至少不会踏错。

　　只是这么一想，口水都快流下来。

　　他做梦都想饱饱地吃一顿猪肉。

　　曾经遥不可及的肥猪嫩鸭成了餐桌上的常客，哪怕不是逢年过节，大家也可以随便吃白面儿的肉蛋饺子包子了。

　　“你这必然是想家了。

　　当时种子多少钱？

　　左右各州县都不好，实属天灾，谁也没法子的事。

　　撒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薄薄的面皮擀得很劲道，捏成鼓鼓的元宝肚子，里面塞满了雪白的鱼肉，夹一点脆嫩的韭菜，鲜甜而多汁。回头陛下知道了，必然欣慰。

　　孙大人的童年充斥着腥气，偶尔随父亲进城卖货，也被人捏着鼻子嘲笑臭打鱼的。

　　苏北海陪同钦差四处查粮，县衙诸多事务便暂时由县丞孙良才代管，接连数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苏北海见了，不禁冒出一阵冷汗，止不住地后怕起来。

　　可也不知怎的，他反而又渐渐怀念起曾经的老味道。

　　莫说升官发财，只怕届时九族都要跟着陪葬。”

　　陈大人自己喜欢祛热祛湿这一套，还经常拉着周围的人认同，众人拗不过，少不得捏鼻子照做，时灵时不灵的。

　　当时他就想，若来日发达，此生必不再吃鱼！

　　即便逢年过节吃顿包子饺子，也都是各色水产。

　　今年下了几场雨， 浇过几次水，可还够用？能保证外县的人不知道真相吗？

　　哦，我果然是有点想家了。

　　若是不灵，他就装着没事儿人似的。

　　若偏我五公县大获丰收，定然脱颖而出，待到那个时候，龙心大悦，加官进爵触手可及。

　　多少粮食配多少麦茬， 虽略有出入， 但大致还是对得上的。

　　当时的孙大人笑自己矫情，可后来夫人一句话意外点醒了他。

　　孙大人连吃几个，只觉得满口香甜，一路来的疲惫都消失了似的。

　　天下雨了么？

　　三位钦差大人用过早饭， 便会在苏北海等各部门官员的陪同下前往各处查看。

　　他迫切地渴望升官，希望尽快做出点政绩来，故而最初听说钦差要来时，当时就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要不要造假？

　　哪怕有人丢到眼前，求着他，他也不吃！

　　接风宴成功奠定基础后， 后面三餐就好办了，几位钦差也和颜悦色的。

　　陈大人见了，十分感慨，“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勤恳老实，何愁家国不兴！

　　此时大部分麦子已经割完， 原本苏北海是想带着钦差们去粮仓的，谁承想他们竟极细致认真， 非要去到田间地头，找了当地农户细细问过：

　　多早晚种的？

　　因田地多在乡下，中间有几日少不得下到地方村镇， 一时往返不得， 只好将就。

　　一盘饺子而已，却在无意中触碰了回忆，令孙大人难得感慨起来。”

　　苏北海听罢，便知自己这关过了，顿觉心花怒放，面上却依旧是老实本分的模样，连道不敢。

　　他曾痛恨那股萦绕不去的海腥味，更痛恨仿佛永远都吃不到尽头的鱼！

　　白肉不顶饿，半大孩子饿得尤其快。

　　今年新粮价值几何？

　　再后来，孙大人一家人搬到城里，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远离渔村的生活，果然不再吃鱼。

　　转眼就是九天过去，明日歇息一天，后日陈大人他们便要启程，行程很紧凑。

　　如今亲眼见了钦差查粮之细致苛刻，苏北海不禁暗道侥幸，越发不敢怠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