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天道怜我，没有什么功德厚重，重生一次的机会。

　　师无射察觉到她醒过来, 侧头无比亲昵也无比开心地用鼻尖蹭了下花朝的侧脸。

　　久久地注视着她。

　　花朝不敢去细看他的足踝小腿是否已经见骨, 也不敢挣扎着说要自己下地。

　　他的眼睛像是瞬间绽放出了刺目的亮光，但是如同焰火一样一闪即逝。

　　他已经不是魔尊了，没有修习魔族的术法，失去了九条天妖力量之源，他根本无法重新生长出肌肤。”

　　花朝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样。

　　“哈哈哈哈……”花朝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就哭了。”花朝抬起头。”

　　“我们快到了。

　　他一共切下了四条金尾，用漫长的时间，为她寻回了所有的残魂。”

　　花朝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让师无射为难。”

　　师无射抓住花朝的手说，“那时候我想着，既然我拜入了清灵剑派，至少不能让清灵剑派的人死在山洞里面。”

　　他抱着花朝，在往生河中继续艰难跋涉，他逆流而上，并不回答花朝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

　　她甚至不知道他为她做过什么，不知道自己的重生之路是因他而成, 还沾沾自喜, 觉得自己是天道宠儿。

　　到了如今地步，他还是依旧温柔软语地安抚花朝，叫她不要急躁，不要害怕。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花朝朦胧看到，师无射又在切自己的金尾。

　　时间仿佛变得没有任何意义，花朝甚至觉得，如果一直和师无射待在这里，死在这里，她也已经心满意足。

　　“我们……在哪里？

　　花朝被他一蹭也回神了, 这才发现他们依旧身处往生河之中, 而师无射抱着她, 正在往生河中前行。

　　她睁开眼，周围依旧是一片纯白虚无。

　　师无射对着她抬手，不知道做了什么，花朝眼前便开始模糊，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因此花朝问：“怎么出去？

　　花朝顿时又像是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看到师无射被腐蚀的小腿已经肌理□□，泥泞鲜红。

　　花朝伸手摸了摸师无射的脸，说：“九哥，你真好看。

　　又说道：“别怕，我知道怎么出去。”

　　“根本没有什么天道，没有什么功德厚重，这世界也不是一个话本子，是吧？

　　师无射化身的黑球带着她引着她，躲过了所有的妖兽走到了结界边缘。

　　还是那样触感奇怪的沙滩，师无射迈上沙滩，便直接跌倒在地。”

　　花朝记不得重生之前，“天道”都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有没有过这一句。

　　“那这里……难道是真的往生河？

　　她的魂魄终于被找齐了，但是不乐观的是她低头看看自己，也能发现自己就像个被打碎后勉强粘在一起的花瓶。

　　花朝也没有再猜测，因为她感觉到师无射踉跄了一下，果然花朝迅速低头再看，师无射的小腿以下，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她偏过头，就看到了师无射的脸, 她怔怔看着他, 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那天妖身体，是被我抛弃在秘境自生自灭的，你知道当时我被你绑架回山，心中有多复杂吗？”

　　师无射顿了顿，回答道：“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幻境里了。

　　而这时候师无射似乎终于能和她说话，也终于能够听到她说话了。”

　　师无射笑了笑。

　　花朝的魂魄闪起了金芒，原本四分五裂哪哪都不好用的魂体，像是被无数的丝线捆住，开始贴合。

　　失去意识之前，她在想。”

　　“但是没想到把你引出去，你却一把我把抱住，带着我一起走，还要养着我。”

　　“你像个几百年没有见过妖宠的，一到晚上就把我揉搓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毛是顺的……”

　　“后来……”师无射笑了笑。”

　　师无射缓慢摇头，没有再回答。”

　　花朝闻言确实想起了那时间久远的事情，但是离奇的是，时隔了这么多年，她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情景。

　　他在说着这世界……本是个话本子，而她可以重来一次。”

　　一边将金尾自她的手腕打入魂体。

　　但是她还是要设法出去，出去治疗师无射的伤。

　　没有这世界是个话本子的奇事。

　　她抱住了师无射，窝在他耳边道：“九哥，我爱你。

　　“那你怎么不跟我要？”

　　“你逼着我开了荤，吃了鸡肉。”

　　她毫无预兆地说出这句话，师无射愣住。

　　师无射没有回答, 只是又偏头吻了一下花朝的唇角。

　　她怎么敢在这时候闹着进入往生河，辜负他齐根斩断尾巴，才好容易拼凑的破碎魂魄？

　　他躺在那里，用一种无比依恋，无比宁静的眼神看着花朝。”

　　师无射点了点头。”

　　师无射躺在地上，面色难看得如同死人，

　　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他的双腿再也站立不起，他的一只手被他自己生生捏碎。

　　但是她记得，这句话师无射同她说过。

　　那便是她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花朝甚至觉得，她到底何德何能，值得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爱着？”师无射说。

　　切下的金尾这一次没有用来钓幽魂，而是一边说着：“我赐予你功德金莲。

　　五条金尾，在她的左手手腕依次打入，花朝的魂体被粘合，恢复之前了的完好无损。

　　说过好几次，也一直都在辅助她奉行这句话。”

　　“要你会给吗？

　　花朝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还在心里吐糟过，天道还挺聒噪。

　　花朝动了动唇，话还没说，眼泪已经先流下来了。

　　怜她爱她，救她疼她的，从始至终，前世今生，都只有那一个陪伴了她四百多年的狐狸啊……

第92章 灵珠

　　花朝再醒过来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我想去飞流院偷，但是人身又打不过明月长老，连飞流院的禁制都冲不破。

　　但是花朝现在又觉得, 她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师无射。

　　她感觉到师无射将她抱起来了，她感觉到师无射用鼻尖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因此她乖乖抱着师无射的脖子，贴着他闭上了眼睛。

　　花朝此刻心如枯骨，却灵魂逢生。

　　她抱紧了师无射，既然他不肯告诉她那些事情，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花朝砸在沙子上，却还死死抱着师无射的脖子，他的小腿之下腐蚀得可怖极了，若非是天妖之骨，如果只是个凡人，到了这往生河之中，不需要多久，就会连白骨也都被腐蚀殆尽。不让她看，将她扣紧，死死抱着。别怕。

　　“那时候的妖兽不是躲过去的，是因为你是天妖本体，他们不敢惹你，是吧？

　　师无射轻声道：“我没事，别看。”

　　花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失去了九条尾巴，那么从今往后，她来照顾他，她来保护他。”

　　师无射说，“你总是和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我不懂你既然本性活泼，为何偏要把自己套在仙女的壳子里。

　　突然说：“你还记得你十几岁的时候，去秘境历练，因为能力太差，躲在一个山洞里面不敢出来，怕迎上外面的妖兽吗？就能出去了。

　　“出什么事……难道天象门和黄泉鬼蜮勾结，将几万修士都投入了鬼蜮？”

　　师无射躺在沙砾上，长发散开，竟然显得有些松散，他陷入回忆，轻声道：“你那时候白天装仙女，晚上把我搂在被子里，不许我出去。

　　但是花朝还是忍不住问：“我手上的莲花印记，是你的尾巴，对吗？

　　一条又一条，大概是怕她听到声音，师无射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因此花朝抱住师无射的脖子，只期望魂体的重量轻一些，不会连累师无射行走更加艰难。

　　她很难想象，那时候便不苟言笑，像个小棺材板子的二师兄，几次看着她抱着自己的本体招摇过市，百般宠爱，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她彻底看不见手腕上是不是多了莲花印记，但是她听到师无射再用天道的声音说：“重活一世，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什么？

　　裂纹遍布，不能言语，一碰就会散在风中。

　　她一直以为，这是师无射曾经寻回她魂魄的幻境，以为这条路走到尽头，她就能知道师无射对她隐藏的那些真相。

　　其实花朝仔细想想，她前世今生，仿佛真的从来没有认真认识过师无射，她对他的了解是那么片面，直到今生知道了他是黑球之后，也才算是窥见他的全貌。

　　两个人躺在沙滩上，谁也没有说话，用力抱着对方，恨不得用双臂将彼此融入对方身体。

　　“念你功德厚重，今赐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扳住花朝的脸，不断地轻吻她。”

　　“外面应该出事了。

　　不知道这样艰难跋涉了多久，师无射终于抱着花朝上了岸。

　　如果灵魂有心脏的话，花朝觉得自己的心脏，此刻一定已经四分五裂。

　　她感觉到一阵眩晕，有大掌抚在她的头顶。

　　但是她贴在师无射的肩头上不知道多久，才又问他：“这是你的幻境吗？”

　　师无射的嗓音变成了一种非常陌生的，又让花朝一生也不会忘却的声音——天道的声音。

　　后来他就走不了了。

　　虽然他没有笑，但是花朝就是知道, 他在开心。

　　他已经从魔尊的打扮，变回了司刑掌殿的模样, 墨蓝色的长袍下摆, 被往生河水腐蚀得残破不堪。

　　他笑起来依旧那么好看，一双眼中尽是温柔，狐媚极了。

　　但是她的自我怀疑还未成型，师无射便开口道：“就快到了，你再忍一忍。”

　　“九哥……”

　　花朝靠着师无射的肩膀，想说一句对不起，却觉得这三个字，对于师无射那整整九条尾巴，那血肉被腐蚀再生，再生又腐蚀的惨烈，实在是太轻了。

　　他习惯了被揉搓，喜欢被投喂，离不开她的温柔双手，直至爱上她表里不一的模样。

　　花朝蜷缩在岸边上，已经不敢再去看师无射。”

　　“不知道，我为了不让自己吃荤，觉醒妖性，费了多少年的力气，被你一朝给毁了……”

　　“我最开始，是真的有点烦你，”师无射说，“我整天想跑，但是分离出去的天妖本体，不遭遇死劫就是凡物，我跑不出仙山。

　　他对花朝说：“你把氐人给你的那颗水灵珠吃了。

　　花朝还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