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这门技巧,本就是人模仿野兽而成,而若一个人能在与野兽的较量中全身而退,普通的跟踪也实在有些不够看。
谢钰见了,对元培等人道:“散了吧。”
众人应了。
而这八人之中,又有五人在开封。
“大人。”
阿德摇头,“那家人的嫌弃是真的一点儿不遮掩,我不说,他们就没问过。
那家人简直一点破绽都没有,或者说,其实他们全身都是破绽,奈何衙门没证据。
阿德悲苦万分地说完,一抬头,却见谢钰等人正面目扭曲,似乎在拼命压抑某种情绪。”
说完,车夫和丫头、婆子们就都去远处避雨去了。
谢钰将手伸出窗外,把那枝条挪到旁边的老花杆上,“对了,王河的家人有说要来收敛尸骨么?
她没先开口,车里的人也没出声,一时间,周遭只剩下潺潺雨声。”
这话说得极重,惹得婆媳俩都低低抽噎起来。
这本是一座极其不起眼的小亭子,但因早年曾有几位诗词大家陆续被贬,都从这里去往各地,曾在此与友人作别,留下不少名篇,渐渐得了名气,被后人称作“留亭”。”
一家人都摇头。”谢钰缓缓吐了口气,“多留神福云寺,提前派几个人过去。
半晌,阿德才说:“那得签个文书,不然日后不好说。
“大人,还要再探吗?
“别哭啦,”马冰软声道,“该把眼睛弄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媛的声音颤巍巍响起来,“姐姐,是我不好,可如今,你竟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我说了么?”
“他们作何反应?
过了会儿,一个眼熟的丫头擎着油纸伞下了车,低声道:“姑娘,我们姑娘说,此时见面叫人心中难过,隔着帘子说,也是一样的。”霍平瓮声瓮气道。”青年问。
经历了这么多,谢钰已经不信“巧合”二字了。”
雨连着下了两天了,不见日头,屋里屋外都泛出潮气,衣服穿上没一会儿就贴在皮肤上,潮乎乎的不舒坦。”
阿德往元培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两脚,哼了声,这才坐回去。!”青年领命而去。
打着袁家印记的车队缓缓驶来,细密的雨幕斜织在车厢上,朦胧一片。
雨纷纷,伤透我的心!
窗下一株月季是今年刚移栽的,枝叶还很纤细,耐不住这样昼夜无休的浇灌,挑着大花苞的枝条有些蔫嗒嗒的。
走的时候,他想起来一件事,“对了,王河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一副骨架了。”
正踱步的谢钰脚下一顿。”
那青年便道:“付文山六月初九要出门为老友做生日,预计三日后回。
说什么呢?”
今天一大早,他就去了王河家,说起收敛尸骨的事。你们确定不再看最后一眼?
谢钰皱眉,“这便是个酷吏的苗子,告诉外头的人,明儿就不用他来了。”
话音未落,却见元培等人齐刷刷望过来。
人家都说到这份儿上,阿德也不禁肃然起敬,更没法儿待了。对谁动刑?
他虽生得威猛,素日待兄弟们却极和气,此时骤然爆发,凶性扑面而来,那衙役的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到底是不一样了。
六月十六,田嵩去福云寺?
有个穿着灰色短打的青年自廊下而来,却是有些面生。
这几天红脸白脸都唱遍了,白石镇的人仍不肯松口,再这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霍平喝道。
王老爷子道:“看了,难不成还能从小重新教导?
谢钰攥着拳头抵在唇边笑了几声,到底觉得不厚道,又努力将嘴角压下去,“辛苦,这几日你先歇着,不必再去。
就连平时最喜欢与人玩笑的元培也没了笑意,冷冷道:“你有证据么?
而今天,马冰也要在这里送别一位友人。
而王老太太和王香也是一脸平静。
会是单纯的巧合吗?
“再探。
同一时间,城郊留亭。
若之前的事当真是马冰所为,那么这五人中的一个,便最有可能是她接下来的目标。”
众人齐声应了,出门与那青年颔首示意,从连廊另一边去了。”
袁媛抽噎起来。
那衙役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缩着脖子跑出去了。”谢钰动作一顿。
如今衙门连点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动什么刑?”
她的声音有些哑,曾经的快活清脆似乎都随着当日隐晦的表白消失不见。
自从得了皇帝许可后,谢钰便翻看了许多尘封的卷宗文档,最终将怀疑的名单缩减到八人。
但那姑娘或许曾编造过无数谎言,唯独一条,应当是真的:
她确实是名优秀的猎人。”
那衙役已然感觉不妙,却还是本能地摇头,“没,没有。
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过。
按照律法,衙门确实有用刑的权力,但前提是“证据确凿”,而嫌犯却“拒不认罪”。
最初,他是想派人跟踪马冰的。”元培骤然变脸。
看着他们抖动的肩膀,脸上顶着几道抓痕的阿德终于爆发,“你们竟然还笑?
来之前,马冰确实有无数话想说,可此时此刻,却都像堵在嗓子眼儿里,憋不出来了。
赵夫人也要在那天去那里,她还说要带马姑娘去。
雨珠顺着房檐击打着他的手背,水花凌凌,似打在白玉上。六月十二是胡青的老师的重孙百日,他已经叫人在家里准备,看样子是要亲自去的……六月十六,田嵩要往城郊福云寺去,听高僧讲经说法。
“那孽子不配入王家祖坟,”面容慈祥的王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冷漠至极,“也不必劳烦衙门看守,直接丢去野坟场就是了。
也就是说,若埋尸人真的是他们,王河入土后被老鼠啃光的事情,并非本意。
这实在是个笨办法,但也是没法子的事。
马冰心头一紧,不由百感交集,“自然不是,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很惊讶,”阿德又回忆了下,再次肯定道,“非常惊讶。
眼下谢钰没有直接审问的权力,况且都是千年的狐狸,平安无事这么久,问也未必问出什么。
谢钰站起身,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道:“嗯,先停几日。”
这话说的,阿德都没法接了。
见他看过来,众人纷纷别开脸,借口低头喝茶的喝茶,望天的望天,戳蚂蚁窝的戳蚂蚁窝。
留亭,挽留之意。
“混账!”
“那还不滚?!
未免打草惊蛇,也只好作罢。
那样虚假的情谊,还不如没有。
连老天都在帮他们,天时,地利,人和吗?”等他们走了,那青年才进来。”
“是。”
“噗哈哈哈哈!
有个新来的衙役意图表现自己,见状便大咧咧道:“大人,不如让卑职去捉几个人来,也不必同他们客气,几个板子下去,还有不招的?”
元培带头笑出声,抓着门框的身体面条似的滑落下来,笑得直不起腰。
天意如此?
于是他就派了信得过的侍从出去,暗中调查他们的行踪,守株待兔。
这算什么?
谢钰起身,甩手,一串水珠便顺着他的手背飞了出去。
让她别走?
这八人或是当年曾在凉州一带为官,或是曾直接或间接参与到凉州大战明里暗里的争斗,都有可能是继范石溪、徐茂才之后的下一个目标。
“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谢钰点点头,“说吧。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的不过是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多时,马车停在留亭之外,却没人下来。”
惊讶……
他们对王河的死早有准备,却对这样的死法惊讶,可见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可留下也只是徒增伤心,难不成要欺骗这个傻姑娘?
他们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些。
若人人如此,破案途中稍有滞涩就动刑,天下还不乱了套!子不教,父之过,”他重重叹了口气,竟对儿媳说,“那孽障成了那般模样,都是我的过错,来日我百年之后,也不许入祖坟。
说句不中听的,就是谁家养的鸡死了,也会比王河的家人激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