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以为自己给她喂毒丹,也无法再令他结冰的心刺痛。我半夜来此,叨扰涵菽长老了,这就走。卫长渊带着几个师弟,一同追捕了它好几日,才在今日正午,将熊妖斩首,取出内丹。”
丁白闭上嘴,就知道和他说话是个错误。只是冷声补充道:“若之后有不适,随时差人来找我。
这便是理亏的坏处,不论如何,她不能、也不愿对卞翎玉下手。
涵菽收回探查师萝衣身体的灵力,若有所思。她不想死,自己死了,涵菽长老两个月后怎么办?”
涵菽见她不欲告状,便也就没追问。
师萝衣从前依稀只觉得卞翎玉病弱,可是现在月光下,少年如煞神,冷笑开口:“你要解药?”
涵菽:“……”嗯。
师萝衣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世人对这样的地方,无一不向往垂涎。卞翎玉上山三年,和师萝衣相处的机会寥寥无几。
她的腮帮子再度被人用手捏住,两人距离拉进,近到师萝衣几乎能感受到他因为发怒、略微急促的呼吸。
一想到三月前的事,少女仿佛心灵感应般,边咳边说:“卞翎玉,解药先给我。
丁白动了动鼻子。
“我怎么了?”
涵菽说:“没看出有何异样,你本是仙体,寻常的毒丹也不会对你起作用。
“你……你……”
卞翎玉拽紧那块衣服,蹙眉遮住伤口,沉沉道:“噤声。若是自己遭遇那样的事,恐怕不会比他更仁慈。
剑修修行辛苦,大多性子都冷清孤傲,他掌中陈旧幼稚的黄色剑穗,是所有剑修都耻于挂在剑上的,然而他却一佩数年,不曾更换。
她身姿轻盈,转瞬消失在月色下,如隐在云中翩然的蝶。
他成人仪式,师萝衣亲手编了剑穗,又央着他挂上轻鸿剑。”
他望着掌中剑穗,难得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她也不知道突然生的哪门子气,师萝衣脸颊都被捏疼,卞翎玉却骤然松开手,转身出门。她以为自己给她喂的什么,毒药?
若非三月前的事,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那抹如云似雾的纱很快消失。自道君沉眠,涵菽就隐约觉出师萝衣处境不好,可是自己一直没有立场去规劝提醒。
丁白先是见卞翎玉冷着脸出来,随即空中一片轻纱飘过。
师萝衣忍住尴尬,补充形容道:“那个……我、我当时也很痛苦,那样对你,我除了痛苦,一点感觉都没有……”
“……”
师萝衣看见了一双冷得彻底的眸。
那是什么?
恰好也在这时,卞清璇领着几个弟子下山迎接他们。
但许是佩戴久了,渐渐的,他习惯了它,也就忘记了它。”她咳得满脸通红,仍旧没法咳出药丸。
“别试了。
卞翎玉说:“走了。”
其实师萝衣当着他面催吐的动作,并未惹恼他。”
好吧,可是他都还没有问看见什么呀。他听出卞翎玉语气中的愠怒,不敢再问。”
“是是是。”
卫长渊淡淡道:“师兄说笑。
师萝衣捂着脸,皱起眉头。
然而看着少年迎向风雪的背影,又想起自己睁开眼看见的那一刹那眼神,师萝衣抬起的手最终放下,金色光芒的术法也在掌中消散。
借着熹微的光,丁白惊悚地看见,那冷淡如玉的人,胸口之处,漫开丝丝红色。这么香的东西,怎么会是毒药!”
卞翎玉沉默了片刻,道:“兴许是毒药。
同行弟子姜岐挑眉笑道:“世人皆道卫家公子风姿卓绝,如今看来似乎还两袖清风,颇为念旧,剑穗已旧都不曾换。她做魔修时的煞气和冷怒涌上心头,下意识抬手凝聚仙法,想要向卞翎玉逼问出解药。她唯独只能安慰自己,他一个凡人的毒药,应该、大概不至于立马毒死修士吧?
她提点了一句,又隐约后悔,恐师萝衣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涵菽心里清楚,不夜山是世间最神秘的仙山,它的主人师桓道君年少成名,攒了无数宝贝和心法在宫中,道君甚少收弟子,又为爱妻在不夜仙山上种满了冰莲,寻常人等不得入。”
“公子,你有没有看见……”
“没看见。好在很快鼻子都被冻得没了知觉,丁白再也闻不到什么。卫长渊天生剑骨,出生时轰动两界,他是命定的剑仙,家族也给他打造了世上顶好的仙剑,取名轻鸿,以上古剑法为名。
罢了,他也是受了屈辱才会如此。
熊妖皮糙肉厚,觉出危险,便一门心思往最熟悉的岩洞中钻。”
月亮早已消失在苍白的天幕,卞翎玉死死撰紧扶手,忍过去那股钻心的疼。那时他接过并不好看的剑穗,允诺她永远不亲手摘下。
卞翎玉脸色变得难看,一字一顿重复:“你说你后悔?
她叹了口气,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无奈来。
一行人临近门派时,卫长渊轻鸿剑的剑穗突然掉落。”卞翎玉见她催吐难受,皱眉陈述,“没用的。
他们遇见卫长渊与姜岐,拱手道:“卫师兄,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位是?
然而晨光熹微中,师萝衣回头,眼里清亮柔软:“涵菽长老,你真好!
两人回到外门弟子的院子,都快天明了。”师萝衣绝望开口,她如今谁都不信任,也不敢说出心魔一事,只好模糊解释,“事出有因,是我之过,你若想好要我怎么补偿,我会尽力做到。
“公子,你有闻见什么香气吗?
十二月人间。失去了道君的保护,才刚长大的她,如何能在豺狼环伺中生存?
卫长渊是一名剑修,剑修弟子的剑,有时候就是自己的第二条命。”
师萝衣垂眸:“嗯……既然没什么事,那就不必追究是谁了罢,他不是故意的。”
卞清璇也看向卫长渊。
两人沿着来路走,丁白冷得涕泗横流,他的五感几乎要消失,然而空中又开始荡着黄昏时的香气。
剑穗是少时师萝衣送的。无药可解,等死吧。
明幽山远远不像表面那样简单,涵菽知道师家这个如今没爹没娘的小仙子,是个好孩子。
她听说,人听说仇人比自己更可怜痛苦时,或许会放下仇恨。”
师萝衣点头,她都快走到门口了,涵菽犹豫片刻,道:“你父亲未醒之前,你需明哲保身,谁也不要过分信任。爹爹怎么办?”
师萝衣半晌没能等到他动作,百忙中抬头,见卞翎玉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
来的时候卞翎玉需要他推他过来,此时他却不要人碰,自己下山。
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也不敢等到茴香回来,大半夜朝着涵菽长老的卧房奔去。我知道三月前是我对不起你,此事我也很后悔……咳咳咳……”
“我比你都……咳咳……都后悔,你要什么补偿,或者想让我受什么惩罚,你好好和我说。
熊妖破坏力巨大,在失去自己孩子以后,染了魔气,开始频繁吃人。
师萝衣心里对她多不喜,涵菽一直都明白。毕竟……自己确实仰慕了她的父亲近千年。你说有人喂你吃下毒丸,那人是谁?
卫长渊此次追捕作乱人间的妖,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熊妖。
每次见面,她便会用一种警惕厌烦的目光看他,偶尔还恶语相加。
他捡起剑穗,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沉闷。
可近来师萝衣对她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亲近,涵菽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卞翎玉知道自己性子不讨喜,他也习惯了师萝衣那样的厌恶。
而今,剑穗断裂,就像一种不祥的预兆,令他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