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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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大都敛息屏气,雅座内更安静了,也衬得楼下大堂愈发嘈杂。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雅座内再次静了一静。”

  “……”柳朝云傻眼了。”

  华阳的话越来越犀利,越来越直接,每个字都像一记巴掌般重重地甩在皇帝的脸上。

  “……”柳汌那张肥胖的圆脸紧紧绷着,这会儿只恨不得凭空消失才好。

  连楼下的大堂都安静了一些,不少学子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一个接着一个朝二楼这边望来,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睁眼说瞎话的人是你吧!

  皇帝冷冷地瞪着柳汌,眼神森寒,满含警告之色。”皇帝面色一变,抢在顾非池之前厉声反对。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她身边的萧燕飞与顾悦两人能听到。

  还有谢无端……

  像起被一箭射落的承恩公府的匾额,柳汌心头一跳。天子坐拥这万里江山,享尽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富贵与权势,自当誓守国门、死于社稷。

  萧燕飞从从容容地看着华阳道:“流匪不除,死的是百姓。

  罢了罢了,反正皇帝都已经生气了。

  大长公主?

  “姑父!

  皇帝今日会来这四方茶楼的原因和宁舒、柳嘉他们一样,也是因为听说这里有辩会才来看看。皇帝这次属意柳汌去幽州,一来是为了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二来也是为了让柳汌去收拢谢家的那些旧部。”华阳轻嗤了一声,双眸之中精光大作,凌厉地射向角落里的承恩公柳汌,携着雷霆之势,吓得柳汌身子一缩,惶惶地垂下了眼眸。”

  萧燕飞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踩在了地上的那把折扇上,脚下不客气地碾压着折扇,笑容温温柔柔,可眼神却似那雪山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般清冷。

  这些话别人不敢说,但华阳敢说。萧燕飞默默地在心里算着辈分,那岂不是皇帝的姑母?

  雅座内坐着六七人,击掌的是一个满头银丝的玄衣老妇,雍容威仪,眉眼含笑。

  正好华阳前两日刚回京,皇帝也想让她看看自己治下的这片盛世。

  “心里有数?”

  她说得这句话出自《礼记》,意思是说国君、卿大夫以及士大夫都要与国家共存亡。

  看着眼神游移不定的柳嘉,萧燕飞唇角微翘,学着那天顾非池在澹碧水榭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贪生怕死?”

  “弃满城百姓于不顾!

  哼,有了皇帝姑父给他们柳家撑腰,萧燕飞肯定再不敢妄言了。

  “不可。

  若非这里还有外人在,皇帝已经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这个蠢儿子了。”

  “边境不定,死的是百姓。

  承恩公柳汌的脸色时青时白时紫,脸色精彩变化着,同样不敢反驳华阳,只能默默咬牙。

  去年兰山城那股子浓郁的血腥味仿佛那挥之不去的阴影般萦绕在他鼻端与眼前,午夜梦回间,他时常被噩梦惊醒。”

  说着,唐越泽还抬头对着雅座外的萧燕飞笑了笑,示意她宽心,一副好姐夫的作派。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怀疑是不是有人教萧燕飞说的这句话,心头似有一头暴怒的野兽在咆哮着。

  “是华阳大长公主。”说着,华阳又转头看向了另一边正信手执杯的顾非池,“阿池……”

  顾非池放下了酒杯,朝华阳和皇帝望去,唇角一弯,似要应下。”

  华阳再次鼓掌,这一次,掌声比上一次还要响亮,那雍容的面庞上也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含笑道:“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还是要等到那些流匪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地打到京城,逼得你帝位不保,你才会怕?

  自先帝驾崩后,这世上,大概也唯有华阳大长公主敢叫皇帝二郎,敢这样劈头盖脸地训斥皇帝了。!

  坐在华阳身边的皇帝眼神阴晴不定,一手慢慢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萧燕飞默默地用团扇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心想:皇帝这不知是在生她的气,还是为了别的?

  萧燕飞以团扇遮面,朝雅座内扫视了半圈,窥见好几张熟悉的面孔,连忙装乖地对着顾非池弯着眉眼笑。

  唔,多半是在生她的气?

  顿了顿,萧燕飞的目光对上了顾非池面具后那双含笑的狐狸眼,似在对她说,尽管说,有他在,无妨。

  这人竟然敢这般数落她的皇后姑母!

  雅座内的众人皆是一静,都惊住了,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令人振聋发聩的言辞。

  华阳傲然又道:“幽州之乱,不平不管,二郎,你是打算放任百姓被屠吗?

  皇帝僵声道:“姑母言重了,我心里有数。

  “啪!”

  想起那日柳嘉在澹碧水榭中口口声声说什么谢以默和谢无端父子“贪生怕死”、“理该挫骨扬灰”云云,萧燕飞唇畔慢慢地勾出一个冷笑,眸光清冷,“你还有脸说谢家,谢家满门浴血奋战,死战不退,直至最后一个子弟,而你们柳家弃城而逃。

  皇帝也被萧燕飞的这句话一惊,随即脸色更阴沉了。”

  她威仪的面容上皱纹纵横,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双眼彷如平稳无波的千年古井般。

  萧燕飞微微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烁着碎金般璀璨的光芒,徐徐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若是现在让顾非池去幽州,岂不是平白把谢家的旧部全都送到卫国公府的手里,那岂不是养虎为患,平白让卫国公府再坐大?

  方才萧燕飞的那几句话,比那些学子们的妄言还要让皇帝不快。

  他不想再上战场了。”

  萧燕飞字字带着刀子,句句逼进,明明她没有靠近分毫,可柳嘉却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压迫感,差点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外面的柳朝云气得差点没骂人,往前迈了一步,斥责之语已到了嘴边,却听皇帝干巴巴地附和道:“姑母说得对。

  老妇的身边坐着一袭靛蓝色云纹直裰的皇帝,皇帝的脸色极为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无论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她刚才都已经说了,现在她就是说那些话不是她说的,也没人会信。

  这一次,他忍不住就往后退了一步,后腰不小心撞到了后方尖锐的桌角,吃痛地叫了一声。

  谁料来此后,先是下头的学子们痛斥什么外戚专权乃祸国之害,听得皇帝闹了一肚子火,紧接着,又是萧燕飞与柳嘉兄妹起了口舌之争,话里话外地贬柳家褒谢家,字字句句都打在自己这个皇帝的脸。

  二楼的气氛略有几分凝滞。

  皇帝的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满口的咸腥味,觉得这个儿子的脑子简直是坏掉了。

  北境兰山城之战后,朝中对柳汌颇多质疑。

  宁舒目光灼灼地盯着雅座中的玄衣老妇,一双眼睛都亮了,一手拉着萧燕飞,一手拉着顾悦,兴奋地晃了晃两人的手。

  “父亲,您莫要动怒。

第53章

  柳嘉一惊,瞳孔微缩。”

  因为今日微服出宫,皇帝便以“我”谦称。

  他藏于桌下的双腿如筛糠般轻颤不已,垂下的眼眸中浮起一片浓浓的阴霾。”

  简明扼要的十个字似乎带着一种雷霆霹雳般的力量,掷地有声。啪!飞接着道:“我能怕死,郡主能怕死,百姓更能怕死……这世上,谁都能怕死,但前线的将士不能,领兵之人不能,朝廷官员不能,皇上更不能。”宁舒红润的小嘴微张,惊喜地低呼出声。”

  皇帝紧紧地盯着雅座外的萧燕飞,眸底暗潮汹涌,头在一抽一抽地痛,心里愈发不快。

  他的右掌猛地抬起,差点没拍桌子,可眼角斜了华阳一眼,右手终于又缓缓地放了回去,似在顾忌着什么。”柳朝云在看到皇帝的那一刻,眼睛一亮,腰板一下子挺得笔直,得意洋洋地笑了。!

  循声望去,只见那间名为“弓室”的雅座不知何时打开了门。”后方响起一阵响亮干脆的击掌声。

  “丫头,”华阳大长公主定定地望着外面的萧燕飞,语声淡淡地问道,“我问你,应不应该打仗?”

  “柳世子,你堂堂将门子弟不但畏战、怯战,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置百姓于何地!

  “说得好!

  除了华阳外,也没有人会直呼皇后为柳氏,语气中还带着一种浓浓的厌恶和嫌弃。

  萧燕飞慢慢地放下了那把蝶恋花团扇,在雅座内这一道道或探究或审视或不快的目光下,一派泰然自若。”坐在皇帝另一边的大皇子唐越泽连忙给皇帝顺顺着气,好声好气地劝道,“萧二妹妹年纪还小,有口无心。

  面对华阳,连皇帝都不敢回嘴,更别说屋内的其他人了。”

  “倭寇不平,死的是百姓。”

  “……”皇帝咬紧了牙关,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脖颈间浮现根根青筋。

  气氛沉闷至极。

  华阳斜眼冷睨着皇帝,质问道:“二郎,连个刚及笄的小丫头都懂的道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被那柳氏迷昏了头?

  像这么个小姑娘都懂得国门之重、社稷之重,能说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样的豪言,心怀天下,可皇帝呢?

  “这姓柳的若是不敢去,那就让阿池去!

  众人都像是耳聋口哑似的,一言不发,要么作势喝酒,要么透过窗口去看楼下大堂的那些学子们,要么偷偷去瞟角落里的承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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