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滚!
佩刀在荒凉的山林中闪出一道寒光,郑恭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朝荔香走去。
荔知的额头已经麻木,只剩火辣辣的触感。
“……你发烧了。
荔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神智是否还在这崇山峻岭中,因为哪怕郑恭抽出了那把剥夺了无数流人生命的佩刀,她依然是一幅宁静之中带着些许茫然的表情。
“无所谓了。”荔知道。
荔知为神丹在流放队伍中的未来感到忧心,能做的却也只是搂紧神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男人贪婪的视线。”
半晌沉默后,荔香生硬地继续说道:
“我听见……有人在讨论吃狗。有几个荔家人因为荔香停下了脚步,那是荔香的生母郑氏,和她同母所生的庶兄荔晋之。
郑恭吓得一鞭子抽在荔知身上。
第二日,荔知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王氏拉扯着想要停下的荔惠直,不让他回头看也不让他出声问,强迫他不停往前走。
“求殿下开恩,救我妹妹一命!荔知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
郑恭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止住挥下的佩刀。惊扰皇孙,可是死罪!
她还记得就在十几天前,荔香虽然脸色蜡黄,但脸上仍有肉,现在却是一具摇晃的骨架子,连眼窝也深深地凹陷进去。
郑恭威慑的几鞭子下去也没能叫荔香爬起来继续赶路,他只好叫来甄迢一同见证:
“她走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配合榜单,调整字数的原因
明天停更一天(我看了下在这里休息一天比较好,不然正好卡在精彩部分了)
7 ☪ 第 7 章
◎“明日……你一定要叫醒我。
“……你怎么不吃?”荔知试着劝说,“不然你怎么走得到鸣月塔?
“求殿下开恩,救我妹妹一命——”
铿锵有力的声音被风送去很远,不知不觉,整条流人队伍都停了下来。出了事,受宠的荔香每每都会庇护不受宠的另一人。
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狗同样如此。这样的身份,到了鸣月塔……又能怎样?
“我什么时候……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后者只是冲郑恭摇了摇头,走回了他来时的方向。”荔香冷冰冰地说。
荔知曾在地方志中见过饥荒中易子而食的荒谬现实,吃狗肉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荔香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讽刺在她烧得通红的脸上一闪而过。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喘一会气。但她眼神清明,即便郑恭气得对她抬起佩刀也毫不动摇。”
凌厉的鞭子落在荔香身上,她却只像一块棉花那样微微颤了颤,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以及荔知一人。
“别碰我——”荔香拍掉她的手,用恶劣的语气警告她。
荔知正麻木地吞咽着干涩发黏的馊馒头,忽然看见刚刚抱着郑恭大腿哀求的男人,已经吃完了自己的粮食,正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荔知身边的神丹。
地上的荔香安静地倒在那里,半睁的眼睛涣散空洞,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尽管如此,荔知偶尔还是会看见林中游荡的绿色眼睛。
郑恭一脚踹开挡路的荔晋之,高高举起佩刀。
“不饿也要吃。”◎
“快起来!荔乔年专门在她身边配备了医女。
时过境迁,她也只剩一人了。
荔香天生就有胸痹,发作的时候绞痛如刺。
她皱起眉头,想要阻挡荔香的行为,神丹却急不可耐地一口吞掉了饼。
所有人都裹紧自己身上单薄的布衣,唯有荔香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似的,随意任袖口灌着冷风。
天寒地冻,每一阵风里都像是藏着一亿根银针。
荔知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们像另一对双生子,一起冒险,一起挨骂,一起转过身露出狡黠的笑。”
荔知像是看不见周遭异样的目光,也听不见流人们的窃窃私语。
“你在干什么?随着马车颠簸而晃动的锦帘后,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抹芦灰色。
她有信心,无论谢兰胥愿不愿意,这回,他都必须对她伸出援手。
甄迢走上前,看了看荔香的状态。她动作平稳地一拜一叩,仿佛地面那些尖锐的石子并不存在,坚毅而沉静的眸光中,只有那辆乘风而来的马车。
“我不饿。
郑氏不敢上前阻挡,跪在荔香身边不住哀求郑恭手下留情,荔晋之身为荔香的同母兄长,也赔着笑说好话。
荔知的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每磕一次,她就高喊一声:
“求殿下开恩,救我妹妹一命!
庶妹荔香在这时挪到大黑狗旁,摸了摸它的头,趁着背对郑氏等人的时候,想要将小半块饼喂给神丹。
她们两个,在荔家一起上房揭瓦。”她皱起眉。
荔知认出那是刚刚郑恭才给她的口粮,荔香或许吃了一点,或许没吃,反正在荔知看来,那小半块饼和郑恭给她时没什么两样。荔知无法指责神丹。”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一次开绽,荔知面不改色地上身伏下,重重叩首。”她说,“在这种时候……这种鬼地方……除了认命,还有什么办法?
但在荔知的记忆中,荔香一直都是荔府最让人头疼的小辣椒,绝大部分时候都和普通人无异。
“你就算怪我,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荔香病情加重,寸步难移。
所有人都看向跪倒在地的荔知,紧接着望向后方缓缓而来的马车。即便留着一口气残喘,也要面对无数流人的贪婪目光,他们为了能够多一件衣裳穿在身上,每日每夜都在祈祷身旁病倒的流人第二天再也睁不开眼睛。
挨骂的时候,她身边总还有一人。
人饿得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荔香的脸上透着病态的潮红,干裂的嘴唇下看不到一丝血色。你……最好小心一点……别害了荔夏,又害死她的狗……她比谁都喜欢神丹……”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又轻又弱。
这里的所有流人,生了病之后只能自求多福。
周围的流人生怕牵连自己,只顾在四周役人的挟持下往前赶路。少管闲事,不然我先送你上路!
“让她上来吧。
郑氏的哭声响了起来,荔晋之脸色难看,却又想不到什么办法。
这样的荔香对荔知而言是陌生的。
荔香抚摸神丹的时候,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缕微笑,荔知跟她说话后,她的神情转为带有怨气的冷漠。
彻骨的寒风在山中呼啸,马车上四个角的风铃配合着低鸣。”马车后的甄迢眉头紧皱。爬树、掏鸟蛋、池里捉锦鲤……男子敢做的游戏,她都要去试上一试。”
荔香不愿再说什么,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回到了生母郑氏那里,郑氏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转过头去和荔晋之说话。
不会有人帮她的,也没有人能够帮她。
佩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马车内传出谢兰胥平静的声音。”她抚摸着神丹的头顶,眼中露出一丝哀伤,“荔家都没有了。”
荔香嗤笑一声,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不屑。”郑恭的手放在佩刀的把手上。郑氏一脸期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