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守俨看着她的笑：“嗯？
他脸上便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眼神也有些恍惚：“挽挽，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现眼过。”
初挽：“不知道老太太能活多大岁数，七八年后，那一百块钱支取完了，她儿子儿媳是不是就变脸了？
初挽多少有些心虚，低声说：“是你自己挑的……”
陆守俨背着光，也不说话，就那么垂眼直视着初挽，神情难辨。”
陆守俨看那雕工颇为粗糙，确实不像是太值钱的，也就道：“那还好。
他神情很有些难以形容，半晌才道：“挽挽？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初挽笑看着他道：“我是想看看这根玉祖的材质和年代，我对你的材质和年代不感兴趣。
回到家，陆守俨负责做饭，初挽把家里打扫了一番，又陪着老太爷散步，晚间时候，老太爷就早早歇下了。
他又想起来，当时小姑娘叫着他七叔，很乖巧听话的样子，他还说要把这个送给她，说她留着最合适。
买完东西后，初挽便过去了旁边一家寿衣店,给老太爷订做寿衣。
她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
陆守俨笑道：“一百块呢,你倒是挺舍得的。”
陆守俨不置可否。
初挽心里发毛，也不敢看他。”
陆守俨：“那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初挽想了想：“这个物件在他家应该放了挺多年头，都没发现里面关键，这说明没缘分，他既然让你挑，你挑中了，只能说明你有缘，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了。”
陆守俨皱眉：“你实在好奇，可以看我，别看这个。”
初挽：“嗯？”
初挽：“没办法,太聪明了。
不过大白天的,初挽也不好真就拿着一个玉祖研究，只能先收起来，等晚上再说。
初挽倒是很淡定：“也没什么,农村习俗，这些都是要提前准备好的,棺材也都备好了,到时候可以直接用。
陆守俨听了她的分析，却默了片刻，问：“那你为什么可以一眼看出？”
初挽：“人和人也是这样。”
这么说着，两个人走到了那葡萄摊前，不过顾老太的儿媳妇竟让不在。”
初挽：“我人善良呗！”
这声音低沉，初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初挽笑看他一眼，之后当着他的面，再次摆弄了一番，才道：“你知道之前你为什么没认出来吗？”
她问道：“这个形状，是不是直白通俗易懂？”
说这话时，自然回忆起他挑这物件时的情景，易家人的表情，那种故作淡定的若无其事，感激地包起来交给他的郑重其事。”
初挽又翻来覆去地颠了颠手感，终于道：“这肯定是蓝田玉了，玉质尚可，油光锃亮，属于中等偏上的蓝田玉，如果是这么一块蓝田玉，按说也不贵，现在的市价也就十几二十块。
陆守俨默了片刻，之后缓慢地道：“其实不用。
初挽脸都红了，她是替他尴尬，她只好小小声地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当时也没法提醒你吧……”
陆守俨面无表情：“就算没法提醒，你也不能让我带回来吧？这蓝田玉雕件，年代越久，雕工越是粗犷，年代越近，雕工就越是精细，你看看这——”
她的指腹摩挲过那粗糙浑朴的物件：“如果雕工太过精细，想必也不过是早些时候闺阁妇人把玩的器具罢了，倒是流于俗套，但是这个雕工，应该是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时代，那个时候人们开始生殖崇拜，大量制作模拟品，如果是陶器制的，就叫陶祖，如果是石头做的，就叫石祖，这个是玉做的，应该叫玉祖。
初挽问起来，几个摊主都津津乐道，提起顾家的事。”
初挽意外：“不需要了？”
陆守俨神情微敛，仔细打量了一番她手中那灰色物件，终于道：“意思是——”
初挽笑了：“这个有些年代了，用途也挺有意思的。
等走远了，初挽叹：“看到没，对于农村人来说，一个月一块钱，就能让儿女对一个老太太孝顺服侍着了。”
初挽顿时怔住，她想了想：“是。”
陆守俨：“因为这是生命之源，又是玉做的，所以要叫祖？”
陆守俨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为什么？
初挽却继续道：“蓝田玉在石器时代就被开采利用了，春秋时候蓝田玉雕为贵族所喜，和氏璧和秦朝的传国玉玺都是用的蓝田玉。”
第87章
陆守俨到底是把那根玉祖给她了。”
初挽松了口气，这男人终于松口承认自己错了，终于退让了，不需要她解皮带了。
也许，活不到那个岁数反而是最好的，可以在安享晚年后顺利地离开这个人世间。”
陆守俨：“什么？
她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胜利，之后，才正色道：“看起来，在受到远古文明的冲击后，你的思想觉悟有了提升，对世界的认识也得到了升华，对于你的这些进步，作为你的爱人，我感到很欣慰。”
初挽：“这个地方，应该是一颗圆形的绿松石，不过看起来因为年代久远而脱落了，而上面的雕纹又被脏污所掩盖，所以你根本认不出来。”
他并不想随便拿了别人贵重的物件。”
初挽听了，和陆守俨对视一眼。
原来现在顾老太太可有名了，大家都知道她发财了，一个月有一块钱可以领，她儿子媳妇对她也孝顺，好吃好喝伺候周到。”
陆守俨颔首：“好，那我们做最好的。”
陆守俨眼神异样：“你要看？”
初挽听这话，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陆守俨呼出一口气，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物件。
竟是略带一些清透的灰绿色，挺拔粗粝，威武雄壮。”
陆守俨拒绝配合的样子：“不知道。
初挽很有兴致，拿出来那玉祖，认真观摩研究了一番。
陆守俨看着她，宣布道：“现在，规则变了，不需要你解皮带扣了。我觉得这个东西最合适给你留着了……”
陆守俨陡然道：“初挽！
陆守俨问起来，初挽也就和他提起这事,陆守俨很有些意外，想了想,之后哑然失笑：“你这小脑袋真机灵,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
当然也因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接受着新思想教育从军多年的男人，他的思维就算再开阔，他的认识也是有局限的，他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物件。”
其它人提起这事，都感慨：“一个月给一块钱呢，那当然得好好伺候着财神爷！不过——”
陆守俨意识到了什么。
她赶紧哄着陆守俨：“别生气，别生气……就是小事一件，真不值当生气，再说这是远古文明习俗，祭祀祖先用的，这是很严肃很文明的事，你可别想歪了……”
陆守俨：“你给我闭嘴。
半晌，陆守俨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异样：“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初挽：“可能因为我聪明吧。”
陆守俨眸中是弃械投降的退让：“不需要。”
初挽很无辜很无辜：“合适啊……这怎么不合适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时候谴责或者埋怨这种情绪都是无济于事的。”
陆守俨：“农村人不轻易能见到钱，也正常，再说村里人有时间，对老太太耐心点，有个笑模样，也是顺手的事。
初挽便随意和旁边卖柿子饼的聊了几句，那摊主倒是认识顾老太。”
初挽鄙薄地看了他一眼，才解释道：“在甲骨文中，‘且’和‘祖’是同一个字，商代早期的‘且’其实从形状上，就是男口器官的形状，远古时代人类祭祀祖先，就是摆着这个物件祭祀。”
陆守俨：“所以你得到那件方相氏，是对你好心的奖励，看来人和物件之间，真是要讲究缘分的。
就这么一个玩意儿。”
陆守俨：“也许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回来看看。”
陆守俨额角微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初挽点头。”
陆守俨狐疑地看着她。
陆守俨进屋的时候，就见她正摆弄着。
那东西在清洗过后，露出了本来面目。
“人家可算是享福了，现在是他们村里最享福的老太太，大家都说她受苦受了一辈子，临到老倒是有福气！
陆守俨见此，神情微动,看向初挽。”
当下和店家商量了下,订了最好的寿衣,之后又去看了看别的，初挽便过去葡萄摊主那里。”
陆守俨眼神异样：“怎么利用？”
初挽鼓励道：“你可以试着猜猜嘛！”
初挽连忙抿着唇，使劲闭嘴，一脸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当两个人这么说着的时候，其实心里大概率明白，老太太那么大岁数，能活到那一百块支取完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初挽诧异。
初挽：“知道为什么这个叫玉祖吗？”
初挽抬眼，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在研究。
上午时候,陆守俨带着她去乡里赶集,顺便买点农副产品,这个年代的农村集市热闹，两个人买了不少。”
初挽伸出手来：“给我。”
陆守俨越发笑,轻捏了下她的手指,道：“你是不是觉得她年纪很大了，有些像太爷爷？
陆守俨立即瞪她：“你还笑？”
初挽手指头轻轻触碰着上面不太惹眼的缺口：“因为这里缺了一个东西，所以形状难辨了。
初挽：“我要仔细看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