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摇摇头，吩咐道：“我再睡会儿，你们都退下吧。
孙氏坐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听着。
“下午你去见父亲了？”
大郎、二郎、三郎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
陈敬宗好奇她是怎么个有理有据的法，从他小时候母亲就开始劝老头子了，也没见老头子改。
陈敬宗：“做梦去吧，我只是你叔，不是你爹。
“我来吧，你那胳膊一点力气都没有。”
朝云：“只去阁老、老夫人那边坐了坐，回来就歇下了。”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告诉驸马也无妨。”
婉宜很是惊讶，仰着头观察祖父，发现祖父神色平和，长长的胡子随着傍晚的轻风微微飘扬，竟有些慈眉善目。”
华阳刚要反驳，陈敬宗忽然笑了：“还是说，你要特意为我装扮一番？”
第78章
告别公婆, 华阳回了四宜堂。
陈敬宗怎么都没想到，他沐浴更衣后来到后院，华阳竟然还在睡觉。
才摘了两样，人就醒了。”
婉宜、大郎都笑，二郎、三郎幽怨地撅起嘴巴。父子和睦，才能一致对外，您与太子和睦，将来才能君臣一心，您有什么治国良策，太子才愿意配合您。”
华阳松了口气：“儿媳正是此意。
陈廷鉴笑了笑，落下一子：“今日臣与公主只是闲谈，公主但说无妨，出了此屋，臣不会再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华阳看看他，再看看他背后的天色，目光渐渐从茫然恢复清明，由侧躺改成平躺，犹带着几分困倦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孙氏笑道：“快走吧，小心你们祖父等会儿后悔。”
华阳：……
残留的睡意彻底消除，华阳撑着床坐了起来，才坐稳，头上发髻明显歪坠下来，青丝缕缕散落，一枚珍珠发钿也掉在了旁边。”
在前院分别的时候，三郎恋恋不舍地道。
婉宜百灵鸟似的讲了一大串。
幸好, 公爹还有陈敬宗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
回忆下棋时公爹的神情，华阳想，她这一日的心思应该没有白费，公爹真的听进去了。
陈敬宗慢慢来到床边。
华阳是尊贵的公主，可她并没有参与过什么朝堂大事，猛地对上堂堂首辅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华阳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他不想要老四那样处处跟他对着干的太子，也不想要太子变成第二个景顺帝。
他希望太子会成长为一代明君，一个既能知贤善任、又肯励精图治的盛世明君！
窗外红日渐渐西沉，在陈府各院的厨房开始冒出袅袅青烟时，陈敬宗终于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陈廷鉴暗暗抓紧了手心的棋子。
陈廷鉴再看看三个孙子，道：“玩就玩了，别忘了先生布置的课业。
婉宜笑着走到老爷子身边，一边陪着老爷子遛弯一边乖乖交待道：“祖父，上午是四叔指使我哄您给我们上课的，作为报酬，四叔带我们出去玩了一下午，不过我们已经知错了，还请祖父消消气，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陈敬宗站了起来，走开几步从梳妆台上拿了她的凤纹白玉梳，重新坐到床边，看着她道：“马上天黑了，吃完饭就要睡觉，你还打扮什么，随便通顺就是。
“公主, 您跟阁老、夫人说什么了，怎么瞧着有些疲惫？”
老四、大郎都是他们陈家的人，公主真正关心的，该是太子。”
婉宜便想，肯定是祖母提前帮她们说了情，祖母最最慈爱了！
华阳面朝他侧躺，身上薄被盖得好好的，只伸出一条胳膊。
他更相信，今天老头子也只是表面糊弄一下她，以后依然严厉待人。
“刚回来，你再不醒，我还以为你要装睡一整晚，赖了我的账。”
华阳笑了：“我有理有据，父亲心服口服，当然会听。
陈敬宗带孩子们出去玩乐了, 她从吃完午饭就开始琢磨该如何劝说公爹，人虽然躺在床上歇晌, 其实一会儿都没睡。
陈敬宗的手还悬在半空。
陈敬宗就没见过她不美的时候，包括刚刚成亲时她绷着的脸、嫌弃的冷眼，也美得别有滋味。”
朝云只好遵命, 放下纱幔, 退了出去。
在宫里娇生惯养的公主，养了一身欺霜赛雪的好皮囊，也长了一头乌黑润泽的好头发，触手柔软光滑，比她珍爱的蜀锦也不差什么。”
华阳稳了稳心神，飞快整理过来之前就想好的措辞，用婆母也听不清的声音道：“父亲可能不知道，太子其实很像驸马，他聪慧，也好面子。”
陈廷鉴忽然抬眸，直视她道：“那太子呢，公主希望臣如何教导太子？”
陈廷鉴：……
孙氏背对着他们，咬牙道：“你敢把我的好孙子吓成那样，我生前离不开你，下辈子绝对不要跟你过了！回去吧，该吃饭了。”
陈廷鉴无奈地看眼妻子，想了想，颔首道：“公主的意思臣明白了，驸马幼时桀骜、大郎敏感怯弱，臣不该一味苛责，而是该适当顺着他们的性子来。”陈敬宗抢回梳子，按住她的肩膀，先帮她摘下所有首饰，再从头顶开始往下梳。
华阳：“很简单啊，我只拿你们叔侄为例，父亲若继续严厉教导弟弟、大郎，弟弟长大了可能会像你，大郎则像了你二叔。
陈敬宗坐下来，帮她将那些珠宝首饰取下。
陈敬宗被侄子侄女纠缠了一下午，早不耐烦了，大步往四宜堂的方向走去。
她是公主, 她可以命令公爹做一些事, 可她要的是公爹真正意识到他一味的严厉可能会适得其反。”朝云弯腰站在床边，关心地问。
她把话说太重，公爹可能会生气, 文人都注重气节, 真让公爹觉得她在质疑他不适合做太子太师，伤了公爹的颜面，公爹便可能去父皇母后面前引咎请辞, 把事情闹大！
孩子们过来时，陈廷鉴正负着手在院子里遛弯，这是孙氏要求的，说他在书房坐久了，不溜上两刻钟就没有晚饭吃。”
她并不知道她现在的头发有多乱，也是刚刚睡醒，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仪容的问题。
华阳：“嗯，咱们去偷听的时候院子里都是下人，父亲肯定会知道，我当然要解释一下，顺便劝说父亲不要那么严厉。
华阳可不想给陈敬宗嘲笑她的机会。
她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朝云摇摇头：“可能是累了吧。
.
四宜堂。
绷紧的情绪放松下来，又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华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四叔，下次休沐，您还带我们出去好不好？
可如果话说得太轻, 只从大郎的心情考虑, 公爹又会觉得她太过妇人之仁, 不会往心里去。
陈敬宗点点头，去了内室。哪怕只是有这种隐患，公爹也一定会将隐患掐断在萌芽之际，除非他真的不在乎将来弟弟登基后，会因为这种逆反而处处反对他的治国良策。
进了内室，看看漏刻，这才发现算上来回来去路上的功夫, 她竟然在春和堂待了半个多时辰。”
陈敬宗：“公主出门了？
拔步床的纱幔还垂着，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淡了，室内又没有点灯，导致纱幔里面更是幽暗。”
华阳：……
她一把抢过梳子，背过去。
华阳看着自己这边的棋：“您不要把太子当大哥或三哥，您把他当成小时候的驸马，那您是希望太子长大后像驸马一样处处跟您对着干，还是他像父皇一样信任您，放心把内阁交给您？”
以往睡前头发虽然也是散的，却是细细梳过，梳得柔顺丝滑，这会儿肯定乱糟糟一团。”
陈廷鉴垂眸。
可她也不需要在乎，仙姿国色的公主，别说只是乱了头发，就是脸上抹点泥巴，也依然是美的。”
陈敬宗：“他肯听你的？
陈廷鉴嗯了声，问孙女这半天都去哪里玩了。
陈敬宗抱怨他小时候在公爹那里受了严厉的苦，公爹又何尝没吃被儿子顶撞忤逆的气？
但该去还是要去的。
华阳微微垂着头，她一直都享受通发时的放松与舒适，而陈敬宗也挺会伺候人的。
父子俩互相看不顺眼还没有太大的关系，可如果内阁首辅与东宫太子也发展成这个地步，华阳只需要稍微提点，公爹就知晓利害了。
看到四个孩子，陈廷鉴也没有停下来，只依次打量了一眼。”
梳了一会儿，陈敬宗忽然问。
婉宜想了想，叫住也想溜回家的弟弟们，道：“祖父肯定知道咱们出门了，咱们先去给祖父请安。
她大概只是计划小憩一会儿，头上发髻未散，仍然戴着珠钗，概因沉睡中转过几次身，导致发髻歪了，珠钗也乱了。
周围安静下来, 华阳长长地舒了口气。
“公主放心，臣明白该怎么做了。
华阳摸摸头发，意识到自己此时仪容不雅，垂眸道：“你出去，叫朝云她们进来，帮我梳头。还是那句话，他犯大错，您当该严厉，若只是一些小节，您温和些，他更容易听进去。
大郎、二郎、三郎紧张地在院边站成一排。”
四叔最不怕祖父了，所以婉宜也没有任何歉疚感地把四叔推了出来，而且四叔是公主的驸马，帮忙背锅也是应该的。
进内室之前，他问朝云：“是不是公主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