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除了凉快点清净点,也没什么好的,周围都是竹子,甚是无趣。现在我还能帮你拦着他点,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恕儿媳直言,这应当是三郎在外头独自应对的最大的一件事了吧?自己在外的名声也不比那朱志福好多少,那也是咱们京里有名的纨绔之一,整天的不务正业,专往那勾栏瓦舍里钻营,包戏子养外室,没得把我儿带坏了。
“还好。”徐念安问。”
“哦。”
赵桓熙没说话,但神情间看着有些不大高兴。”
殷夫人点头。”
赵桓熙低头,一边用帕子擦着指尖染到的葡萄汁一边闷闷道:“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出去玩,只是每次她那样一说,便让我觉得自己很无用,在面对旁人时,总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可若您将他拘到二三十岁才放他出去,他依然什么都不懂,不识人心好坏,轻则贻笑大方,重则被人栽赃构陷,要吃大亏的。
“累不累?倒不如此刻放他出去,待他见识过归来,慢慢问他想法,引导他如何识人,如何应对不同之人,如此有个数年,他与任何人一道出门,娘都无须担心了。但是你一定叮嘱他,出门在外哪些事是绝对不能碰的,别年少轻狂惹了大祸。说不定还会因为这菜的色香与您说的味不相符,让他心中好奇,忍不住偷着吃呢。每日除了晨练之外,晚饭后他也会约上赵桓荣去小花园里练上一会儿,就当消食。
殷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待你与他们出去了,便会发觉其实都是错觉。
前天国公爷就给他送来了一个拳脚师傅,师傅说想练武首先得吃得了苦,叫赵桓熙每日寅时末起来跟他练半个时辰。”
徐念安笑道:“娘这十六年来教他的道理,就抵不过钱公子与他一日相处?若这人又正好是他的顶头上司该怎么办?若是被他带坏了怎么办?”
赵桓熙目光一亮,道:“冬姐姐,我想带着你一起。若是三郎将来有幸入朝为官,您也对他说,某某大人品行不端,你不要与之相交,您觉得能行吗?”
“儿媳省得。娘未必也太瞧得起那钱公子了吧?欠他的人情,娘自然会替你将礼补上,用不着你亲自去与他交接。
她道:“念安啊,你嫁进来也有些时日了,缘何至今不与桓熙圆房?”徐念安问。
三人用过饭,殷夫人对赵桓熙道:“你先回去,我和你媳妇说会儿话。这就好比一道菜你不让他吃,只跟他说这菜不好吃,他心里又怎会认同?听三郎所言,在他与朱志福起矛盾的事件中,这钱公子是一开始就帮他的,后来更是愿意为了他借亲戚之便到圣上那儿去替他作证,证明是那朱志福不对在先。”
“五房桓旭堂兄夫妻俩女儿都生了,也未见得二堂嫂有多留得住二堂兄,可见这夫妻之间感情好不好的,留不留得住人,也不光是床帏里那点事能决定的。
殷夫人屏退房中下人,和蔼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徐念安,开口却是令人喷茶之语。”
徐念安笑嗔道:“又浑说了,都是外男,我怎好与你们一起?
“你说。
“既如此,这件事留给三郎的印象必定非常深刻,而这位钱公子又是这个事件中的重要人物。
戌时中,赵桓熙汗流浃背地回来了,沐浴更衣后与徐念安坐在院中,吹着晚风晾头发。
赵桓熙一愣,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道:“又费了你不少唇舌吧?
“娘,您不能拘着三郎一辈子,既然迟早要放手,那晚放不如早放。
自徐念安嫁过来后,长房可谓事事顺遂,所以这个新媳妇的话在殷夫人心中很有几分分量,她自是愿意一听。”
第46章
正在喝茶的徐念安小呛了一下,忙放下手中茶杯,用帕子掖了掖唇角,然后在殷夫人探究的目光中抬起头来笑着道:“娘,我刚嫁进来时,三郎因庞姑娘之事与我置着气。殷夫人自也瞧出来了,也不去理他。”徐念安道。”
殷夫人一想也是,可她又有些不放心:“话虽如此,可他如今出去读书,有了交际,我是怕,若是家里没人留得住他,他难免会总想往外跑。”
赵桓熙不甚在意道:“那咱们必然又是住挹芳苑吧?
“冬姐姐,要不你去跟母亲说说,咱们别住绿筠轩了。
赵桓熙不在。”徐念安剥了颗新上来的葡萄给他。
徐念安:“……”
“赵桓旭在绿筠轩住了几年?他们会的玩的那些东西,也不过如此罢了。”
徐念安疑惑:“不是啊,母亲说让我们住绿筠轩。五婶婶说那处清静,适合读书。”吃过葡萄,徐念安望着他笑道。”
殷夫人思虑一阵,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就依你说得办吧。
赵桓熙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掰着手指算,“一,二,三……对了,我想起来了,五叔父去世后第二年他住那里去的,如此算来,便有九年了。”她问。
赵桓熙怕在慎徽院中练会吵到徐念安休息,就把训练地点定在小花园,这样赵桓荣过去也方便些。
“地方自是没什么不妥。”赵桓熙道。”赵桓熙直起脖子扭头看来,神情有些古怪。”赵桓熙张嘴含了去,自己十分乖觉地也剥了一颗给徐念安。只是,往年这绿筠轩都是分给赵桓旭住的。”
“一道菜好不好吃,总要亲自尝过了才知道,人更是如此了。而今,他虽不再在意庞姑娘,却又去了国子监读书。再说母亲说天渐热了,要我带人把芝兰园中的各处馆阁收拾出来,好让府中各房搬过去避暑呢。
“母亲答应让你后日随钱公子他们一道出去玩儿了。这地方……有什么不妥吗?”
徐念安摇头:“母亲只是太过担心你,并不是真的想拘着你。
“因为担心这个,娘觉着您把三郎拘在家中,不令他与之相交,便能解决问题了?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对于该不该让三郎与那钱公子出门游玩,儿媳与娘倒是有不同见解,不知娘可愿一听?”
九年,足以让一个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地方本来就该属于他。他此刻与他同龄人出去玩耍,单纯幼稚,形如稚子,那没事,因为他本身才十六岁而已。”
“绿筠轩?我想着,还是让他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莫要分心的好。”徐念安又问了庞黛雪和郑蔓儿的事,得知都已有了些眉目,她便辞别殷夫人回了慎徽院。不管娘将他说得有多不好,在三郎眼中,他就是个仗义出手值得相交的人,因为他只见过钱公子好的一面,不曾见过他不好的一面。”
“你年纪还轻,不懂,这男子要学好,那是千难万难,可是要学坏,也就是一天两天的事,容易得很。而且在三郎打完朱志福,愣在那儿之时,也是这个钱公子把他拉出大理寺,提醒他先回家躲躲的。
“怎么了?”殷夫人道。绿筠轩在芝山下的那片竹林里头,因晒不到太阳,又有穿山风,是整座园子里最凉快的一处馆阁。”赵桓熙老实应了,先自走了。”
殷夫人皱眉:“你的意思是,要让他去与这个钱无晦一道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