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警告吗?
封岌立在她身侧,从窗口照进来的光将他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她想要冷静地跟封岌好好谈一谈。
寒酥知道,窗外的人是封岌。
寒酥睁大了眼睛,抗争着想要哭的本能,不让眼眶里蓄满的泪落下来。
他将将他们的事情公之于众吗?
寒酥也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她麻木地夹了东西往嘴里塞,麻木地咀嚼。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路上遇到的武将居然会是赫延王,原来她向肖子林打听将军名讳时,肖子林只是随便编了个名字搪塞她……
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封岌竟是不知道寒酥这么快就要和沈约呈成亲了。
封岌就这样走了吗?
寒酥跌跌撞撞地坐在喜床上,她身上大红嫁衣上的珠子流苏不停地晃动着。”封岌突然厉声。她颤着手,木然将手伸到后腰,去解肚兜在后背的系带。
寒酥紧抿着唇,心里恨着老天捉弄,但凡封岌早一日归家,她不惜一切代价也不会嫁给沈约呈。
可是,就算封岌愿意放过她。
他漆眸重新聚了带愠的光影落在寒酥的脸上。这是她的教养所不允许的。可是此时此刻,封岌并没有心神欣赏美人,他甚至没有去看她褪去上衣的身子,他的视线落在寒酥的面颊上,他在看着她的那滴泪。
可是当她绕过屏风,却不见了封岌的身影。
“去穿衣服!
他继而又笑了一声,道:“你的侍女给你端了膳食,去吃一些。
许久之后,寒酥茫然的眼眸中浮现了坚决,已然下定了决心。
一个月多月,还真是……
封岌磨了磨后牙槽,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终于将捏着寒酥下巴的手拿开,可还没等寒酥缓过来,封岌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转身大迈了一步,寒酥被拉拽地脚步踉跄。是以,他每次拉过她的手时,都会小心一些,怕他那布了一层薄茧的手掌弄伤了她。
既然她已经和沈约呈成亲了,封岌应当也会顾忌颜面不愿意将她与他之前的事情公之于众。她垂眸望了一眼落在他足边的鸳鸯肚兜。
明明是他让她这么做,可当她真的褪去嫁衣,封岌心里立刻生起一团火。
雪色的肌肤在红肚兜的映衬下,皎诱无边。她不能让妹妹有一个不堪的长姐,也不愿意姨母的好名声被她牵连!
寒酥冷静地思考着计划,不知不觉天黑了。
寒酥小心翼翼望一眼封岌的神色,探不出他的喜怒。
一片大红色的婚床上,坐着惊魂未定的艳丽新娘。她重新伸出手,去攥住封岌的袖角,胸口几次起伏喘息之后,她才能说出话来。
不过是片刻间,于寒酥而言却仿佛一辈子那么久,她缓慢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衣襟。甚至他也说不清在得知日后还会在自己家中再见她时,心里那丝喜悦究竟由何而来。她做不到曾与封岌那般紧密之后,再与其子为夫妻。
“很好。
后来她在赫延王府上的事情,他便不再知晓。
他第一次拉过寒酥的手时,曾十分意外她的手与他相比,是那么纤细柔软,纤纤素指似乎只要他微一用力就会握断。
——她绝不允许自己困在一对父子之中。”
寒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封岌的神情,见他欲张开嘴,寒酥如临大敌生怕他这个时候说话被翠微撞见!
她匆匆穿好衣裳,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些心理准备,才硬着头皮朝屏风另一侧走去。她再次用力咽了口唾沫,冷静下来。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而她的唇边,是被封岌捻蹭弄花的斑斑红色口脂。
封岌望着寒酥。
寒酥自诩冷静自持,此刻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寒酥一下子想起翠微刚刚说的打趣话,她也弄明白了封岌这是故意羞辱她。”封岌冷笑,“脸皮总要丢,关键在于怎么个丢法。
怎么办……
可是寒酥毫无办法。
封岌用力一甩,便将寒酥甩到了婚床上。”封岌怒声。
惊惧与挣扎之后,寒酥的眸中一瞬间生出灰败。
寒酥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飞快思量筹谋着。离了男人不能活?
她在封岌居高临下的审视下,褪下身上的嫁衣。
寒酥的手,封岌太熟悉了。”
寒酥眼睫剧颤,攥着封岌衣袖的手亦颤。
封岌跟过来,看着她衣衫不整却端正坐下的身姿,看着她竟真的开始吃东西。她没有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肚兜,也忍着去穿外衣,就这样起身,咬着牙绕过屏风,行尸走肉一般在桌边坐下,拿起红色的木筷子。
沈约呈被送回来时醉得不省人事。
寒酥摇头,颤声:“不,我不能……”
今日是她嫁给沈约呈的日子,她已经与沈约呈拜过天地与父母成了礼,她和沈约呈已经是夫妻了……
“不能?
彼时军帐,她连衣裳也没有。
可是寒酥顾不得其他。可终究是理智和体面,让他问不出这么刁难人让人难堪的话。”
翠微生怕寒酥训斥她,她打趣了这么一句,赶忙快步往外走。
“将军,您宽仁端方,求您不要告诉别人……求您宽宥我……”好不容易一句话说完,寒酥蓄满眼眶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番外-强取豪夺(三)
翠微仍旧在小声嘀咕着:“姑爷跟着赫延王结识那些大官是好事儿,只是可惜今天可是姑爷和您的洞房花烛夜啊……”
翠微叹息,语气里浓浓的惋惜和遗憾。那道馨香时有时无,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被他轻嗅,等他深究又干干净净并无香气。
逃走这件事,她曾做过,不妨再做一次。
蓄重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迅速滚落,沿着她皎洁的面颊滑落,落在她的唇边。
当初寒酥在半路逃走,封岌派人暗中护送她到京城,得知人居然去了他的府上。
寒酥在屏风旁呆怔了很久。
封岌居高临下地望着寒酥,可是这不是他的新娘,是他的儿媳。寒酥逼着自己将思绪拉回来。
寒酥并不知晓过分的慌乱让她的眸中卧了一汪盈水,上挑的眼尾亦洇红。
封岌又道:“吃一些东西,晚上洞房花烛才有力气折腾。
她必须冷静下来!他想问一句她就这么恨嫁?惊悚之感爬上寒酥的心头。既大礼已成,她唯有一“死”以来结束这段荒唐孽缘。娘子您好好休息着,毕竟呀……今天晚上洞房花烛夜可是要好好忙碌一番的呢!她迈过门槛关上房门了,才记得嘱咐一句:“别忘了吃些东西垫垫肚子!他只不过是恼怒想要撒气羞辱她而已。
寒酥的胸口距离起伏着,向来端庄的人此时也浑然顾不上端正坐姿,整个人斜坐在婚床上,她双手撑在身侧的床榻上,雪色的纤指蜷起来攥住大红的床褥。
寒酥并不知道封岌此刻盯着她时在想些什么,她心口一阵狂跳,惊慌地等了又等,时间变得万分漫长,她等到确定翠微已经走远了,这才颤颤收回手。柔软的丝绸床褥被她攥得跑了丝。如今已将妹妹送到姨母身边,她“死”了之后,妹妹也会在姨母在庇护下平安长大。她曾与他那般亲近,如今嫁给他的义子,他颜面无存不想放过她了吗?
路上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让寒酥对封岌有了一些了解。
下人们都退下之后,翠微才忍不住嘀咕:“赫延王归家心情不错,带着姑爷见人,让姑爷喝了好些酒……”
寒酥听着翠微念叨的话,她抬起头望向窗口的方向,见一道高大的人影映在窗牖之上。
封岌太喜欢寒酥的手了,不仅纤细皙白,还自带一丝若有似无的浅香。
他如第一次相逢时那样冷漠地看着她,可是这一次说出的话却变得更加绝情,他说:“求我?她颤着手去解囍字衣扣,胸口上的红色流苏珠串打着她的手指,仿佛在阻止她。
他也喜欢拉过她的手,感受着她这双手上的笨拙取悦。你上次求我时可不是穿着衣裳的。
明丽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红色的琉璃珠上,折出的红光刺眼得让封岌眯了眯眼。
鸳鸯肚兜也被寒酥解了下来,轻轻落在她的腿上。
美人褪去嫁衣,美得摄人心魄。露出她里面绣着鸳鸯的红色肚兜。”
寒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不动不言,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赶忙将筷子放下,站起身来,几乎是小跑着绕到屏风另一侧的婚床前,去拾衣裳来穿。
寒酥香软的手拿开了,封岌从回忆里回神。寒酥也不愿意放过自己。
大红床幔上的红色珠子跟着噼啪晃动,一阵细碎的响声,坠着的囍字也摇晃起来。他派去的人见寒酥到了赫延王府,便回去向他复命。厚重繁复的嫁衣从她脊背上滑落,堆在她后腰的床榻上。那时候封岌得知消息,惊讶之余觉得颇有缘分。
他是发泄完了,准备放过她了吗?封岌确定她手上没有涂任何香料,那是她身上自带的香。
她飞快踮起脚来,在封岌开口说话的前一刻,双手交叠着手心去捂封岌的嘴。可是如今已经迟了,她已经和沈约呈成亲了……
她重新回到婚床坐下,失神地陷入沉思。
若她和夫君的父亲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经历被人知晓,她便要受千夫所指!也是……补一补体力!他总是寡言,那些暗示或默许都需要她去猜。
寒酥摸不准。绸缎婚裙丝滑柔软,鸳鸯肚兜落在裙子上,又缓慢地滑落下去,落了地,亦落在封岌的足前。她坐直身,撑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去攥封岌的袖子:“将军,求您……”
封岌望着她,恍惚间眼前浮现初见那一日。
封岌顿住,意外地盯着寒酥,似乎有不解也有愤怒。他的眼底玄色越来越浓重。
泪是冷的咸的,可是寒酥落得这滴泪却一下子灼了封岌的眼。
寒酥听懂了封岌这话的意思。
寒酥手一抖吓了一跳。她大不了一头撞死一了百了,可妹妹怎么办?
想到这里,寒酥心里的恐惧突然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