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口一问。”
他上前一步，忽然握住荔知的手。
“快快快，马上就要爬上去了！
荔知感觉到一阵报复的快感。
“般般啊，般般。”谢兰胥说，“自那以后，他便如我手中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走在我计划的路上。
她走出很远，回过头，依然能看见朱氏站在窝棚前，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
荔知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朱氏双目含泪，深深地看着她。”
“打我也是因为你说漏了嘴，要不是你，父亲怎么会知道他胡子变绿是因为我们往里掺了东西？
荔晋之虽然目光短浅，贪婪无能，但也只局限于小贪小恶之上，为何突然生起如此胆大的念头，敢与太子合谋篡位？
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正因为嫉妒翻江倒海。”谢兰胥紧紧地盯着她。
共同谋划恶作剧的时候，两人还是最亲密无间的战友。”
荔知哑然。
但她并没有。”荔香闭上眼，远处的灯光映照着她的一脸陶醉。”
谢兰胥看着她，眼神闪动。
“你笑什么？
看着谢兰胥的表情，荔知就知道事实确实如她所说。
“我是去了不错。”
“你觉得我骗了你？”荔知说，“我恨荔乔年，但我不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他把玩着枯枝，然后毫不犹豫将其折断。
正因如此，他并未注意到今夜的荔宅有些不同。”
“第一眼，我便看出是他在假扮荔乔年来信，但我并未拆穿他，而是用太子的笔迹写了回信。
谢兰胥心中怒火更甚，但他强压着并未表露，而是在桌前坐了下来。我在信中叮嘱他，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在众人面前表露出你我的亲近。”
“你不也飞书举报过荔乔年吗？
她笑着对谢兰胥说：
“郡王神机妙算，将一切掌握在股掌之中。”
难以言喻的悲痛和凄凉在荔知心中强烈翻涌，而她竟然笑了出来。
“我从未寄过飞书。”他说，“你对我撒的谎，自己数得过来么？
“荔姊姊, 这是我说我喉咙疼, 母亲给我的药！
她不愿和他有丝毫肢体接触，一个没有心的人, 任何触碰都让她觉得心中发寒, 发颤。
“你说的没错。
早秋的寒意将荔知唤醒，回过神来，眼前只有空空荡荡的孤独。”
“你好意思说？
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枯枝。
在很早之前，她便一直心有疑惑。”
谢兰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光骤变。”
“打对了那你拦什么？
“吃了药，秦姨娘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她正想说这话，重重点头支持。
谢兰胥大步走入东跨院，直入大开的堂屋，荔知就像早已知道他会来那样，坐在茶桌前等他，桌上还放着一个奇怪的陶土罐和一截丑陋的枯枝。
他等着荔知说话，就如同此前许多次一样，等着她主动来讨好告饶。
作为主人的常客，谢兰胥来去无须通报。
谢兰胥不得不主动开口，冷声道：“这是什么？”
“你知道你的计划牵连到多少条人命吗？
“的确如此。”荔知说。”
“别催啦！
谢兰胥现在想起来了，这一截枯枝来自何处。
“你还没睡着说什么梦话？”
96 ☪ 第 96 章 ◇
◎“从未。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怜悯。
谢兰胥若有所指，冷冷道：“以你和这四人的私交，让你黯然伤神的故人，恐怕另有其人罢。
在泥土里腐朽一年的树枝，早已腐朽不堪，他稍一用力，便在他手中断为两截。
一切疑惑水落石出。掩埋在内心深处的倔强和叛逆在这一时占据了她的身体，一切都是伪装, 她从未有片刻温顺。
谢兰胥看着她不服输的双眼, 有一瞬怔愣。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那便是她们交汇的最后一眼。莫非郡王没有骗过我吗？”荔惠直笑道。
“你指缝里的泥土，究竟是找猫，还是挖坟，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吗？
荔知直视谢兰胥的双眼，不肯有一寸一毫的退让。”他说，“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引诱荔家入局。
……
谢兰胥面如沉水，一言不发地路过了向他行礼的荔家下人。
朱氏投身滚滚的江河，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两个年幼的孩子铺平未来的路。
她们并排坐在院墙上，头顶一轮圆月，远远地眺望着闹市的灯会。在这里也能看见集市里的灯会！
留下的只有残情的齑粉。”荔香兴冲冲地说。”
荔知心中悲怆，惨笑道：
“郡王要我帮忙寻找飞书的小太监，究竟是为了查清当年太子谋逆案的真相，还是为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你——”
一小会功夫，两人就又吵上了。
画面一转，王氏滚烫的血喷溅到荔知的手上。
精彩的舞狮结束之后许久，两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我趁荔晋之拜访东宫的时候，游到岸边，换上提前埋在对岸的衣物，假装偶遇，用似是而非的话诱他蠢蠢欲动，再提出可以帮他在其中传递消息，他便蠢到信以为真，第二次拜访时便带上了试探的信笺。”
“……神丹的残骸。”
“难道没有吗？”谢兰胥反问。
“你瞧，我没骗你吧？”
“那、那也是你让我去放的！
“其实你知道，和你通信的人是荔家的庶长子荔晋之，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你蛊惑他产生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有些问题，从问出的那一刻起就有了答案。你让父亲打死我好了，看下回还有没有人陪你上房揭瓦！”
荔知抬起头来，对上他讽刺的眼。
荔惠直在她怀中，惨白的脸，发黑的唇，再也睁不开双眼。你把这些给她罢！
“荔香，荔惠直，王氏，朱氏……四人的尸骨都找到了。
原来，一切都过去那么久了。打你打对了！
荔知呆坐着，并未看他，或许是依然沉浸在和凤王的旧情之中。
“姑娘的大恩大德，妾身今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愿做姑娘檐下吉祥鸟，朝朝日日为姑娘兆喜。”
两个小姑娘同时撇过头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熏风告发的时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是罪魁祸首，却步步紧逼，故作怀疑，令我以死表明心迹，为的是之后施恩与我。
荔晋之模仿父亲笔迹与太子通信，以他平庸的才智，难道太子从始至终未有察觉？”
“好！
荔知趁机摆脱了他的桎梏。”荔知说，“如果我猜的没错，太子的笔迹，应该出自殿下之手吧？”
荔惠直将什么东西一股脑塞到她怀里, 里面五花八门, 有碧绿的瓷药瓶，小孩子喜欢吃的蜜饯蜜果，还有一看就是从王氏那里悄悄拿来的珍品燕窝。”
“……我骗你什么了？
“帮我……埋葬……”
她的声音，有着血流奔涌的粘稠。
他松开手，任由枯枝坠落。
“我若将一切掌握在股掌之中，就不会对你和凤王的私情一无所知。
僵持没发生好一会，灯会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金红色的舞狮随着鼓乐腾挪翻转，让两人目不暇接，惊叹连连，再也顾不上生气。
“来，拉着我！
她用衣袖擦掉笑出的眼泪，说：
“我骗了你，又如何？
荔香忽然说：“明年我们一定要去看灯会。”
“飞书之后，禁军从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乔年的款曲书信。
她将喉咙里拔出的金簪，用尽最后的力气塞到她的手里。
谢兰胥没有辩解，他已经知道，此时此刻，辩解是最无用的话语。
荔知缓缓站了起来。
“还不是你顶撞了父亲，不然我们现在都在灯会上了！
是他亲手折断削光后，赠与荔知。那不是因为父亲要打你么？”荔知道，“若不是被发配流放，荔惠直和荔香，还有神丹……都不会死。”谢兰胥重复她的话，缓缓道，“却能用飞书一箭双雕，既赶走熏风，又除去荔晋之。
吵归吵，下墙的时候，还是相互扶持。秦姨娘不知身体好些了没？
“啊，好想出门啊——”荔香叹息。”
她握住荔香的手，踩在墙上猛地用力，跟着爬上院墙。
荔香爬上去了，跨在院墙，向下伸出手。”
“找到了？
“真希望一觉睡醒就到明年的灯会了。
她笑着笑着，泪珠接二连三滴落面颊。”
荔香踩在她肩头连连催促，她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来人，一边用上吃奶的力气，将荔香托上院墙。
谢兰胥用力之大，荔知连指尖都感受到了疼痛。”谢兰胥说，“百年好合，三世情缘——这就是你对我说的数面之缘？
又或许，从始至终，他怜悯的都是东宫里一动不动呆立着，望着惊雷流光一身血液的自己。
谢兰胥听说过她曾派人回去寻找亲人的尸骨，但他并不在乎。”◎
从前那些缥缈无踪, 柔弱无依的温情，在今夜彻底粉碎。”
“从未寄过飞书。”
谢兰胥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恼怒的火光闪现在那双黝黑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