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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一片狼藉。敬王虽然野心勃勃,但也没胆子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大死后,他扶持敬王上位,一是为了给凤王做磨刀石,二则是为了制衡凤王。若是回去被参一个居心不良,屈打成招,那就乌纱帽不保了。
她将毒下到自己的汤匙上,在食用西施乳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将毒下到了西施乳中。”
鹿窈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回荡在荔知耳中。
荔知心不在焉地旁听着大理寺和刑部的审讯,电光石火间,豁然开朗。”
高善躬身听命。”
牢房的阴影之中,穿着深色内侍官服的高善几乎隐身。
荔知抬起眼睛,从余光里看向鹿窈。
黑暗卷土重来,渐渐笼罩霞色的天空。”谢兰胥加了把火,“高公公如何看?
只这一条足以,这一条暧昧的证言,和其他证言一起,整理成卷送入紫微宫中。
……
七夕宫宴的第二日,傍晚逐渐熄灭。将敬王关押宗人府,宫正司宫正在什么地方?
谢慎从的脸由红转青,胸口像承载着暴雨的海浪,急促翻涌着,龙袍袖口里微露的手紧握然后松开,不断重复,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朕命你代朕查清此案真相,务要将真凶绳之於法!
“敬王势大,权倾朝野。
敬王这个儿子,他是知道的。”荔知说。
他突然暴怒,将桌上的笔墨纸砚一并推翻。
帝王之怒,犹如雷霆。”
荔知立即从殿外走入,福身行礼。
谢兰胥,名义上的凤王党。就在七夕宫宴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知道的。
主审的是谢兰胥和刑部尚书,荔知作为宫正司宫正,在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面前,也不过是官大一点的宫女罢了,注定只能作为陪衬。
重要的是鹿窈既然已经做出了牺牲,那么计划就不允许失败。
在严讯逼供下,有人承认看见献菜前谢敬檀神色紧张,反复查看菜肴状态。
刑部尚书,众所周知的凤王党。
他们都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是鹿窈自己的汤匙。”
四人达成共识,在审问中加入严刑。
鹿窈将她摒弃在计划外,或许是不想她担心,或许是害怕她阻拦——事已至此,再纠结前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汤匙!!
天明的时分,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一子独大的画面,他已经不想再看见。
“你是说,朕受了奸人蒙蔽,一而再再而三地手刃自己的亲子吗?
“宫正司宫正在此。
“来人!”
“后宫之中,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朕命你联合大理寺和刑部共同调差此案!这些人都惧于敬王的淫威,若不用刑,怎会口吐真言?
后来凤王落入弱势,平衡即将打破,正巧鸣月塔大捷,他便将谢兰胥从边疆召回,以第三足的身份加入夺嫡风波。
谢敬檀下意识挡在德妃身前,茶盏在他身上碎成片片,茶汤流了一身。
荔知突然的发言让谢兰胥和刑部尚书都朝她看了过来。
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下了毒,也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没有下毒。
“皇上,臣妾绝非此意……”
“你不是此意又是何意?
“尘埃落定后,送我回家。
一场除夕宫宴,落下血的帷幕。
父子亲情和皇家疑心交替占据着他的心灵高点。
疑点,足以获罪。”
众人之中,只有高善的表情依旧面不改色,平静自若。
她的脸那样惨白,在一团血红中让她看不清楚,但那双动容的,泪光闪烁的孩子一般的眼睛,充盈着不达目的绝不回头的决绝和浑然不惧的坚毅——
让荔知暗痛不已。”刑部尚书装模作样地苦恼着,眼睛余光悄悄瞥向高善。
疑罪从无,但当今皇帝,并非一个宽宏之人。
唯有在场的高善,立场模糊,一向是帝王的腹心。
她不能让鹿窈的牺牲白费。
一瞬间,侧殿内外跪了一片,唯有暴怒的谢慎从站在原地。
一个已经化为白骨的人。
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关注她,她如何做到将毒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西施乳中?”谢慎从抓起附近的茶盏砸向德妃。高善——”
高善趋步上前,揖手道:“高善听命。
荔知知道,敬王并非是下毒之人,所以必须要赶造出一个口供,将疑点严丝无缝地嵌合在敬王身上。
正是因为忌惮高善,所以刑部尚书到此都没有“审”出什么。
“他们不说点什么,张大人又怎会知道,证人之中没有嫌犯?
就算不去看谢敬檀大变的面色,德妃心中也是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踩踏到了皇帝的逆鳞。
紫微宫中,谢慎从看了大理寺和刑部共同交上来的卷宗之后就再也没看第二遍。”
德妃肝胆俱碎,连叩头的动作都开始颤抖起来了。
谢慎从留在侧殿陪伴刚刚失子的鹿婕妤,而荔知则配合大理寺和刑部的调查,调动相关的涉事宫人一一进行讯问。
原以为至少能安稳个五年,谁能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谢慎从心烦意乱,回过神来桌上的画卷已经多出一大滴乌黑的墨汁。
高善沉默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好似谢慎从的阴影。!
“审了一夜,确实没有收获。
“这……他们都是证人,又非嫌犯,怕不好吧?
整场晚宴,鹿窈有机会对西施乳下毒的时候,只有西施乳到了御桌之后。
荔知和谢兰胥走出宫正司牢狱的时候,天光微曦,黑暗仍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它,微弱的光明好像随时都会被吞噬一般。
宫中抑压,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半晌的沉默后,阴影里传来了高善阴沉而冰冷的声音。他垂钓作画、与宫女嬉戏,想要忘掉桌案上的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