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温雅贵重，注视她的目光温柔依旧。牧民的爱情来得羞涩而直接，也许只是瞥见她清晨在院中挤牛奶的模样，就动了心。整理化妆箱时，冷不丁听到应隐说：“能不能给我留一些化妆品？

　　“口红就很多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回房间。”

　　“这支怎么样？

　　化妆师画了这么多场，早已是熟手，在困倦中凝神为应隐描好了细眉和口红。它是丝绒质地，带一些珊瑚色感，跟眉笔的暖调是一致的。

　　当然，他是爱过努尔西亚的。”

　　应隐点点头，认真挑起来。”他对尹雪青说。明日还要早起，她不能水肿，也不能这幅面貌离开。”

　　应隐以前用过这一支，她回忆了一下，轻微地颔首，将口红也接了，“这样就好。”

　　“没有，就是这部戏拍得比较难，有些累。

　　应隐笑起来，接到手中。”

　　“你应该好好休息。

　　不要为我难过，把我的骨灰带到la base，地址在我手机里，打开我跟商邵的聊天记录，你会看到。”

　　应隐“嗯”了一声，轻言细语：“今天不一样。往后他来这里，就有我陪他。那是他二十岁存在那里的梦想，让我看到，把我洒在那里。”化妆师挑出一支。

　　我死后，一定会上新闻，瞒不住他的。应隐得化妆，因此更早。”她问。

　　代我照顾好应帆，你父母待你不好，她会把你当亲生女儿。

　　梦里栾花落尽，他带着他的船出海，不知道他船上曾落过她的湮灭成灰。俊仪和缇文都在罗思量那儿帮忙，应隐蹲下身，伏在床沿，用一支圆珠笔在一张并不正式的纸上写着：

　　俊仪：

　　我的账号密码你都知道，交给应帆，给她养老。他的妻子也请他忍耐。他问你什么，你只要说，那段时间她很快乐。

　　还有两张大额存单，存在中国银行里，加起来总共五百万，赠予你，你好好生活。

　　写完这些，她把纸折了一折、两折，夹进那张香港寄过来的报纸里，字迹亲密地贴着那则烟花公告。”化妆师又说。

　　我这一生没有遗憾，被他爱过是当中最好的事。”

　　当然是可以的，化妆师热情，把整个箱子都打开，“你挑。

　　请他好好生活，娶妻生子。穿着一件白衬衫，可见香港暖和。她对化妆一事十分惫懒，没带自己的彩妆过来，收工后洗了脸，要想再上妆，就只能借。这场戏是属于哈英的，他和妻子努尔西亚离婚的事情被尹雪青知道，两人就此展开谈论。我死后，会不会成为传奇？

　　“要一支淡的，自然一点。

第79章

　　她说的早上六点起来拍戏，并不是胡说。说我喜欢rich，只是照顾不好它。”化妆师拉开抽屉，整整齐齐的上下两层。拍戏的准备工作复杂细致，六点开工，往往五点半就得在片场了。

　　“我的妻子也不爱我。

　　片场一片忙碌，速溶咖啡的甜香热气氤氲在空气中。

　　“这个眉笔的棕调好，削好了一直没用过。

　　“不忙，最近很空。

　　她很耐心，一点点地教姜特调整肢体。

　　冬天的阿恰布，要北京时间八点多才天亮，当时针指向六点时，其实正是阿恰布的四点，正是黎明前最浓黑的夜。想到第一次见他，他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侧脸那么沉默遥远。

　　很值了，这一生。”

　　化妆间也不过是个小木屋，梳妆台却精致，是屋子的女主人自用的，上了白色的漆，边角雕花，抽屉镶着小小的黄铜拉环。听说是女主人的新婚嫁妆，她爱护地用了三十年了。

　　“这个眼线笔更适合你，细，自然，尹雪青用的浓。

　　他的模样还是很英俊，只是消瘦了些，看着更深沉了。”

　　应隐怕他多疑，再次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后，说：“导演突然叫我，我该说再见了。”化妆师说，“很适合这样的冬天。

　　又做梦了。

　　尹雪青是一个珍惜容貌的女人，即使到了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她也还是每日对镜贴花。应隐拉开其中一只抽屉，将她挑好的这些放进去。”她挥了挥手，两侧唇角抿得跟高：“拜拜，再会，商先生。那时候她怎么敢想，他们会有故事？

　　哈英是这个村庄里，过去五十年来第一个离婚的男人，离婚的理由无关暴力、家庭龃龉或生活习惯，而只是因为不爱她。但两年后，爱情消磨一空，两人尚未婚育，他决定离婚。你长命百岁，帮我看着。

　　应隐便攥进手心。只是我的不爱表达出来，她的不爱在忍耐。”

　　商邵点点头，努力绷着平静的面容上，眉头轻蹙了一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工作还是很忙吗？应隐都快忘记暖和的感觉了。

　　夹好后，她把报纸压到枕头底下，如常吃了药，洗漱，上床安睡。她一生没剪过短发，应隐为了革命片而理的齐耳短发又接了回去，成了过肩的卷发，被一只薄纱发圈挽成低矮发髻，额前碎发凌乱，是充满风情的女人味。牧民的婚姻也来得很快，双方父母见过，宾客与新人在六月份的草原上跳上一场欢快热闹的舞，便成婚了。股票她不会玩，让她不要玩。应隐亲自试了光、走了镜位，带着姜特排练了一遭。”

　　化妆师便重新把箱子合上，与她笑谈：“很少见你私底下化妆的，今天是因为过年吗？你挑一个晴天，带我去看一看那里的船，有一艘叫“自由意志号”的龙骨帆船，繁体字。

　　离婚的过程周折，两族人都来劝他，请他不要任性妄为。

　　推开门走出去，启明星亮着，月亮已不知所踪了。